第7章 殿下,不如直接反了
作者:九个核桃0v0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秦王亲自去告发太子谋反,李渊那个多疑的老头子定会觉得是兄弟阋墙,互相构陷。
只有让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去捅破这层窗户纸,效果才最致命。
“殿下。”
一个身着灰色布衣、面容平平无奇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阴影处,若非李承乾一直眯着眼缝偷看,几乎察觉不到此人的存在。
“事办妥了?”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回殿下,消息已通过负责采办的内侍无意间呈到了陛下的案头。那少监素来与东宫无涉,且是个出了名的碎嘴子。”
“很好。”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退下吧。”
灰衣人消失后,李世民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软榻边。
李承乾立刻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睡得更沉些。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摩挲着他细嫩的面颊。
李世民看着儿子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的狠厉瞬间化作了一汪深潭般的柔情。
他的玉奴这般乖巧可爱,不该受那样的委屈。
太子和齐王欺负他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付出一些代价了。
……
与此同时,李渊寝殿。
“砰!”
一只精美的白玉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渊须发皆张,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密报,手背上青筋暴起。
“逆子!逆子啊!”
老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颤抖与不可置信,“朕让他监国,他便要在长安私运铠甲?他还联合庆州杨文干……他想干什么?想逼宫吗?朕还没死呢!”
“圣人息怒!”
满殿的宫人内侍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李渊毕竟是开国之君,短暂的暴怒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种种证据都指向太子,但他仍存着一丝侥幸,或者是作为一个父亲最后的仁慈。
“传旨。”
李渊闭了闭眼,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宣太子李建成,即刻赴仁智宫觐见。”
他没有直接下令捉拿,这是给李建成最后的机会,也是在试探。
若是心里没鬼,便该坦荡前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向长安,也飞入了已经在半路上的李建成耳中。
官道旁的驿站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殿下!不能去啊!”
心腹幕僚徐师谟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李建成的大腿,“如今圣人盛怒,秦王在侧,此时去仁智宫,无异于羊入虎口!不如据城坚守,或是令杨文干即刻起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建成面色惨白,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个死局?
但是,起兵?
李建成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李世民那厮虽然阴险,但打仗的本事他是清楚的。
若是真的撕破脸硬碰硬,自己未必有胜算,更何况,此时起兵,那就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这天下虽大,将再无他容身之处。
“不……不能反。”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我是太子,是大唐储君,只要阿耶不杀我,我就还有机会。”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来人!”
“殿下?”
“撤去仪仗,遣散卫队。”李建成颤抖着手,摘下了头上的金冠,拔去了束发的玉簪。
原本整齐的发髻散落下来,披头散发的模样显得格外狼狈。
“殿下不可啊!这有失体统……”
“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体统!”李建成厉声喝道,随即将身上那件象征着太子威仪的杏黄团龙袍也脱了下来,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
“只留十名骑兵随我去仁智宫,我要向阿耶负荆请罪。”
……
次日清晨,仁智宫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湿气。
李承乾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圆领绸衫,衣襟上绣着几朵精致的合欢花,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
他就静静地坐在李渊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碗酪浆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乖巧得像个摆件。
李世民坐在另一侧,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报——太子殿下到了!”
随着这一声通传,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殿门。
片刻后,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没有鲜衣怒马的威风。
李建成脱簪待罪,一身素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出几分萧索与凄凉。
身后只跟着十名神色惶恐的亲卫,到了殿前便被禁军拦下。
李建成踉跄着跨过门槛,看到高坐其上的父亲,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委屈、恐惧、悔恨都涌上心头。
“阿耶——!”
一声凄厉的长嚎,李建成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没有起身,而是手脚并用,竟然就这么一步一叩首地向李渊爬去。
“儿臣……死罪!儿臣死罪啊!”
第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让在扬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李承乾捧着碗的手微微一顿,透过氤氲的热气冷眼旁观着这扬皇室伦理大戏。
李建成也是个狠人。
“砰!”
又是一下。
李建成的额头已经渗出了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涕泪,看起来触目惊心。
“儿臣并无谋反之心!儿臣只是……只是怕啊!”
李建成一边磕头,一边哭嚎,声音嘶哑破碎,“儿臣听信小人谗言,以为二郎要害我,这才一时糊涂,想要自保……阿耶!儿臣是你看着长大的,儿臣怎么敢反您啊!”
他爬到丹陛之下,想要伸手去抓李渊的衣角,却被几名全副武装的千牛卫挡住。
李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长子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在滴血,但更多的是被欺骗后的狂怒。
“自保?”
李渊猛地站起身,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地砸在了李建成的脸上。
奏折锋利的棱角划破了李建成的脸颊,又添了一道血痕。
“私运甲胄是自保?勾结边将是自保?杨文干在庆州都要举旗了,你跟朕说是自保?!”
李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建成的鼻子骂道:“你这是要逼朕退位!你是要学那杨广,弑父杀弟吗?!”
“儿臣不敢!儿臣真的不敢!”
李建成被砸得头破血流,却不敢躲闪,只能拼命地磕头,那“砰砰”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不过片刻,身下的地砖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那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冲淡了殿内原本的龙涎香气。
李承乾微微皱了皱精致的小鼻子,放下手中的酪浆,似乎是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到了,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李世民身边靠了靠。
李世民感觉到了儿子的恐惧,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捂住了李承乾的眼睛,将他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别看。”
然而在李世民看不见的角度,李承乾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苦肉计。
经典的苦肉计。
李建成此时越是凄惨,越是卑微,李渊就越难下狠手杀他。
毕竟是亲生儿子,毕竟没有真的兵戎相见。
果然,看着满头是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李建成,李渊眼中的杀意终究是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疲惫。
“够了。”
李渊颓然地坐回龙椅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别在这儿演戏了,朕看着恶心。”
殿内只有李建成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液滴落的声音。
“来人。”
李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将这个逆子带下去,关押在……麦饭亭。今夜,由陈富负责看守,任何人不得探视!”
麦饭亭,那是行宫中一处极为简陋的偏僻所在,平日里甚至是下人都不愿去的地方。
“至于吃食……”李渊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滩血迹,“赐麦饭一碗。让他好好尝尝,这就是他想夺的江山百姓吃的苦!”
“喏!”
几名禁军上前,如拖死狗一般将李建成架了起来。
李建成没有挣扎,他知道,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经过李世民身边时,满脸鲜血的李建成费力地抬起眼皮,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世民,目光中既有怨毒,又有着某种说不清的哀求。
李世民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依然保持着捂住儿子眼睛的姿势,仿佛眼前这个人根本不配让他多看一眼。
夜幕再次降临。
仁智宫的后山,一座孤零零的帐篷被重兵把守。
帐篷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李建成蜷缩在潮湿的草铺上,面前放着那碗冷硬粗糙的麦饭。
他也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皇子,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只盼李渊能早日消气,尽早安全过了这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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