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三爷抱
作者:袖里春
柳闻莺心底转过许多念头,想问,话到嘴边,却胆怯了。
他说完后,仿佛也不需要她回应,重新涂抹药膏的力道控制得极好,均匀稳妥,极尽专注。
很快,颈间的药膏涂抹完毕,清润的凉意覆盖了所有不适。
玉罐的盖子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脆响。
裴定玄站起身,高大身影将光线遮挡。
“好生休息,稍后会有人送饭食汤药进来,明日便启程回京。”
他走了,柳闻莺想不通那句话的疑思,便也不纠结,安然躺好休息。
她要尽快恢复身体,落落还在京城等着她呢。
两日后。
官道平坦,车轮辘辘,马蹄声声。
与不久前被捆缚于腥臭板车,强行掳走不同。
此番归来柳闻莺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身下垫着厚实的锦垫。
怀中抱着已恢复精神,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小主子。
对面坐着的是闭目养神的裴定玄。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背脊挺直地靠着车壁。
马车内空间不小,但他的存在感太强,清冽肃穆的气息无声弥漫,让柳闻莺不自觉将呼吸放轻。
马车渐近城门,速度放缓。
外头传来熙攘人声、车马声,还有守城兵卒偶尔的喝问。
柳闻莺忍不住抬手,轻轻掀开车窗锦帘的一角。
熟悉的城门楼巍然矗立,进出的百姓商贩络绎不绝。
几个兵卒懒洋洋地站在两侧,有时盘问两句,有时直接挥手放行,与那日所见,并无太大不同。
她放下帘子,收回目光。
喉间的伤让她声音沙哑,她忍不住低低嘟哝一句。
“城门盘查若是能再细致些,不知能救下多少被强行带走的妇人与孩童……”
那日她被拐时,若非士兵盘查草率,或许他们早就被发现了,也不至于受那么多苦楚。
她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并未指望得到回应。
裴定玄却睁开了眼,“你说得无错,盘查松懈是大错。此案涉及范围甚广,牵连甚重。
后续彻查时,不仅要抓捕所有涉案的拐子,相关的守城官员、士兵,凡是玩忽职守、甚至收受贿赂纵容包庇的,都要被追责。”
“那就好。”
有他这般态度上折子,往后京城的城门盘查,会真的严格起来,那些潜藏的拐子,也能少些可乘之机。
柳闻莺彻底放心,低头轻轻蹭了蹭烨儿柔软的额发。
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国公府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前。
朱漆大门早已敞开,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除了因腿疾不便的老夫人休养未出,府中有头有脸的主子、管事、乃至有体面的嬷嬷丫鬟,几乎都聚在了门口。
车帘被侍立一旁的小厮恭敬打起。
裴定玄率先弯腰下车。
他身形挺拔,玄色衣袂拂过车辕,落地无声。
“大爷!烨儿他在哪儿?”
急切的女声响起,温静舒不顾平日端持仪态,提裙冲上前。
她一张温婉秀丽的面容憔悴不堪,眼眶红肿,显然是这几日担忧哭泣所致。
“烨儿呢?我的烨儿可安好?”
车帘再次微动,柳闻莺抱着裴烨暄躬身而出。
她身上穿着临时找来的青布衣裙,头发也只简单挽起,面容没什么血色,脖颈处的纱布显眼。
她怀里的小团子,白白嫩嫩,没遭什么罪。
“大夫人,小少爷在这儿。”
“我的烨儿!”
温静舒扑上来,将裴烨暄紧紧搂入怀。
她低头,脸贴着孩子温热的小脸,失而复得,泣不成声。
裴烨暄也认出了母亲,扭动一下身子,发出含糊地叫唤:“娘亲……”
这一声如同解除了某种定身咒。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
“小少爷总算回来了!”
“谢天谢地!”
众人登时围拢上去,七嘴八舌,有念佛的,有道贺的,有忙着查看小少爷是否受损的。
温静舒被簇拥在中间,眼泪鼻涕也顾不得了,只一遍遍抚摸着孩子,感受他的存在。
将小家伙递出后,柳闻莺尚在马车上。
所有的关注与情绪,都理所当然地倾注在那金尊玉贵的小主子身上。
轿凳因刚刚众人的围拥被挤到远处,她扶着车辕,试图自己下车。
右脚踝的伤处经固定上药,不再剧痛,但肿胀未消,根本使不上力。
她试了下,一用力就疼得厉害,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一只宽厚大掌无声伸到她面前。
是裴定玄,他折返回来,就站在车辕旁,离她仅一步之遥。
那只手平摊着,掌心向上,意思明确,借他的力下来。
柳闻莺不太敢接受,众目睽睽下,她若搭上去便做了逾越主仆界限的动作。
“大哥,你还是快去看看烨哥儿吧,大嫂抱着他哭个不停,看着怪揪心的。”
绯红身影挤到马车边,正是裴三爷。
因突如其来的打断,裴定玄只能收回手。
柳闻莺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敢承大爷的情。
打算忍着脚踝的痛,慢慢滑下来。
姿势不太雅观,但好用就行。
可她忘了裴定玄,还有裴曜钧。
裴曜钧哪里是个按常理出牌的?
他见柳闻莺动作迟缓吃力,眉头一挑,竟是不由分说,直接她的腰和腿弯,稍一用力,便将人从车辕上打横抱下来。
柳闻莺潜意识抓紧他锦袍前襟,稳住身形。
她最不想打交道的,就是这位府里出了名的小阎王,可偏偏是他伸出援手。
幸好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温静舒怀里的烨儿身上,围着孩子问长问短,没人留意到马车旁小小的插曲。
除了站在稍远些的二爷裴泽钰。
他注意到大哥伸出的手,也看见三弟莽撞的相助。
但他什么也没说,唇线微抿,侧首掩去情绪,仿佛未见。
裴曜钧动作倒是利落,将她稳稳放在地上后,随即松了手。
动静不大,但也有不少下人目睹。
但裴三爷是什么性子?府里上下没人不清楚。
行事只凭喜好,张扬不羁到了骨子里,做事从来只凭自己的心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着。
如今见他抱着奶娘,下人们只敢偷偷瞥两眼,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上前多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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