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回来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苏楚回了一条信息：

  “妈，谢谢您。我会照顾好自己，等他回家。”

  很快，苏楚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

  几乎同时，一条视频文件传输了过来。

  杨慕初点开，正是酒店走廊那个时间段的完整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角度全面。她看到徐老板娘如何故作姿态地“摔倒”，谈乃仁如何敏捷地后退关门，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任何暧昧，只有明确的拒绝和疏离。

  所谓“靠在身上”，不过是借位和恶意截图的把戏。

  看完视频，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火和对谈乃仁处境的深深牵挂。

  风暴并未过去，甚至可能刚刚开始。

  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无助摸索。

  她选择了信任，并找到了同盟。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等待她的丈夫，从风暴眼中平安归

  冰袋敷在脸颊上，传来阵阵刺麻的凉意，勉强压下了那火辣辣的痛感。

  杨慕初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面前的电视屏幕无声地播放着晚间新闻，闪烁的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处理完脸上的伤后，她就试图睡觉，希望能用沉睡来逃避这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可一闭上眼睛，各种画面就纷至沓来——校门口姚母狰狞的脸、飞舞的巴掌、围观者异样的目光、还有手机屏幕上那几张暧昧刺眼的照片……

  最后，都化作了谈乃仁可能身陷囹圄、独自面对审查的想象。

  担忧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得她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她索性起来，守着这空旷安静的房子，守着电话，也守着心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婆婆说，过两天就能回来。

  第一天在焦灼中过去。谈乃仁依旧音讯全无。

  她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却味同嚼蜡。手机被她握得发烫，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看一眼，期盼着那个熟悉的号码突然跳动起来。

  但每一次，都只有失望。

  学校那边，她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

  校长也知道校门口的事，没有多问，只让她好好休息。

  也好，她现在实在没有心力去面对那些可能已经传开的流言蜚语，更没有状态去站在讲台上。

  第二天上午午，她接到了谈斯礼打来的电话。

  少年清朗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和不平：

  “小婶婶！我听说学校门口的事了！那个姚琪琪的妈妈是不是疯了？！怎么能那么污蔑您还打人！我跟姚琪琪吵了一架！气死我了！”

  杨慕初握着电话，听着少年毫不掩饰的维护和气愤，心里那处因为受辱和世态炎凉而结起的冰霜，悄然融化了一角。

  至少，还有人愿意为她鸣不平。

  “斯礼，感谢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温和。

  “姚琪琪妈妈可能是误会了，但是不关姚琪琪的事。你别跟同学闹矛盾，专心复习。”

  “那也不能打人啊！还说得那么难听！”

  谈斯礼还是很气，“小婶婶，您别伤心了，也别往心里去。有得人就是不值得您那么好！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可爱、这么知道感恩的！”

  听着少年最后那带着点孩子气自夸的安慰，杨慕初苍白了好几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容。

  是啊，这世上，总还是有人心存善意，懂得感恩的。

  “谢谢你，斯礼。小婶婶知道了，不伤心了。你好好复习，该记的单词、该做的题都不能落下，我休息两天就回去上课，还要检查你的进度呢。” 她轻声叮嘱。

  “嗯！小婶婶您好好休息，脸上还疼吗？要不要我过去看看您？”

  谈斯礼关切地问。

  “不用了，我好多了。你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杨慕初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点。谈斯礼的关心，像一阵暖风，吹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

  但等待依旧漫长。第二天晚上，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杨慕初抱着膝盖，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

  两天了，婆婆说的“过两天”，就是今天吗？他会回来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希望随着夜色加深而渐渐变得渺茫，担忧和不安再次如潮水般涌上。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望的等待吞噬时

  “咔哒。”

  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杨慕初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死死地盯着玄关的方向，屏住了呼吸，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幻听！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玄关！

  昏黄的廊灯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弯腰换鞋，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和淡淡的疲惫。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直起身，转过头来。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依旧是那张棱角分明、俊朗沉稳的面容，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眉宇间带着连日应对调查的倦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立刻漾开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歉疚和失而复得的温柔。

  是谈乃仁！真的是他！他回来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担忧和委屈，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杨慕初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几步冲过去，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扑进了他的怀里！

  “呜……” 压抑了两天的恐惧、不安、委屈和思念，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

  她紧紧地抱着他，脸颊埋在他带着凉意的大衣前襟，泪水迅速浸湿了衣料，双臂环着他的腰，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