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真相的碎片与真心的眼泪

  第六十二幕：真相的碎片与真心的眼泪

  林晚星在露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直到内心的波澜稍稍平复，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餐厅门。

  门内现在是什么光景？外公震怒？陆沉在努力安抚？周夫人的话到底揭露了多少？外公……外公会怎么看她？

  她推开门，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片令人心头发紧的寂静。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长长的餐桌上杯盘狼藉，一块摔碎的瓷盘碎片还散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像一道丑陋的伤口。外公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佝偻着，那件他平时最爱穿的、象征着他硬朗精神的绸衫，此刻也显得有些落寞。

  陆沉站在外公身侧稍后的位置，他没有试图靠近或说话，只是沉默地陪伴着，目光落在老人微微颤抖的肩背上，眉头紧锁，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火药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压抑的悲伤。

  林晚星脚步顿在门口，喉咙发紧。

  （林晚星内心OS：外公 ……）

  陆沉听到了动静，回过头，看到她，眼神深邃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出声。

  就在这时，外公缓缓转过身来。

  林晚星呼吸一滞。

  印象中总是精神矍铄、笑容慈祥的老人，此刻眼眶通红，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那双看透商场风云依旧锐利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痛心和……难以置信的悲伤。他看向林晚星，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欺骗者，倒像是在看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星……星星……” 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哽咽。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揪，快步走上前：“外公，您别……”

  “她说的是真的吗？” 老爷子打断她的话，目光紧紧锁着她，仿佛要确认每一个细节，“过去这一年……你在蓉城，没有好好上学，没有在什么小康之家生活……你……你去做导游，还去……还去那种地方打工？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委屈？是不是？！”

  林晚星愣住了。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外公震怒于她的欺骗，质疑她的身份，甚至直接把她赶出去。但唯独没有想过，他知道了那些艰难过往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

  “外公，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周夫人显然没有查到最关键的身份替换部分，只是查到了林晚星过去一年在蓉城底层的挣扎。而这，恰恰与陆沉当初为了圆谎、给她编造的温馨家庭成长背景南辕北辙。

  “你哥……你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老爷子猛地转向陆沉，语气里带着被至亲隐瞒的痛楚和愤怒，“阿沉！你告诉我！你找到星星的时候，她是不是正在被人欺负？是不是过得很不好？你为什么瞒着我？！你给她编那些好日子过的话，是怕我担心？还是……还是觉得我这老头子接受不了自己孙女在外面吃苦受罪？！”

  陆沉薄唇紧抿，面对爷爷的质问，他无法辩解，只能沉声承认：“是。我找到她时，她情况……不太好。不想您担心，所以……”

  “糊涂！！” 老爷子猛地一拍旁边的椅子扶手，因为用力，手都在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是我孙女！是我的心肝肉！她吃了苦，受了罪，我怎么能不知道？！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扛着？！” 他看向林晚星，老泪纵横，“星星……我的星星……外公对不起你……外公没有早点找到你……让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摸摸林晚星的头，却又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停在了半空，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无比痛惜地看着她。

  这一刻，林晚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她清楚地知道，外公这份汹涌澎湃的心疼和愧疚，是给那个他以为失而复得的、血脉相连的亲孙女的。不是给林晚星这个冒牌货的。

  可是……可是看着老人因为她曾经受过的苦而泪流满面，因为觉得没有保护好她而自责不已的样子……那种毫无保留的、纯粹滚烫的亲情，像寒冬里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包裹了她。

  这些年，她习惯了独自面对生活的狰狞，习惯了咬牙硬撑，习惯了用机警和狡黠保护自己。父亲留给她的只有债务和恐惧，母亲的爱也早已遥远模糊。何曾有人，仅仅因为听说她可能吃过苦，就为她哭成这样？为她感到如此心痛？

  即使这份爱是基于一个美丽的误会，即使她只是个窃取者……但那眼泪的温度，是真的。那眼神里的疼惜，是真的。

  “外公……” 林晚星的声音也开始哽咽，鼻子发酸，视线迅速模糊。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外公那只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老人的手粗糙而温暖，紧紧回握住她，像抓住了失落的珍宝。

  “不哭了，星星，不哭了……回家了，以后有外公在，有哥哥在，再没人能欺负你……” 老爷子一边自己抹着泪，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林晚星的手背，语无伦次地安慰着。

  林晚星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不是因为被拆穿了部分谎言而害怕，也不是因为周夫人的刻薄而委屈。她只是……被这份过于沉重、过于真挚的错爱，击中了内心最柔软、也最孤独的角落。

  （林晚星内心OS：对不起，外公……我真的不是您的孙女……可是……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陆沉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看着爷爷老泪纵横地拉着林晚星的手，看着林晚星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无声落泪。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爷爷的心疼，有对周夫人行事的不悦，也有……看着那个平时张牙舞爪、仿佛什么都不怕的女孩，此刻露出如此脆弱一面时，心头掠过的那一丝陌生的、细密的悸动。

  他知道她在为什么而哭。不仅仅是因为爷爷的眼泪。

  他走上前，将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放在了林晚星另一只空着的手心里。动作很轻，甚至没有碰到她的手。

  林晚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他。

  陆沉的目光与她短暂相接，里面没有责备，没有冰冷，只有一片沉静的、深邃的暗涌，仿佛在说：没事了。

  他转向爷爷，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力道：“爷爷，事情已经过去了。晚星现在很好，在学校适应得也不错。那些都过去了。”

  “对，对，过去了，都过去了……” 老爷子连连点头，紧紧攥着林晚星的手不放，“星星啊，以后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跟外公说！外公都给你补上！把以前亏欠你的，都补上！”

  林晚星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只能含糊地应着：“嗯……谢谢外公……”

  这一刻，餐厅里弥漫的不再是愤怒和尴尬，而是一种带着泪水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情与心酸。

  老爷子的悲伤，源于对亲孙女苦难想象的心疼。

  林晚星的眼泪，源于对这份错爱的愧疚与贪恋。

  而陆沉的沉默，则像一道稳固的墙，无言地隔开了外界的风雨，守护着这片由谎言和真心共同编织的、脆弱而温暖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