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陆宅初入、接地气的爷爷与悄然扎根

  两天后的下午，陆沉亲自开车来接林晚星。

  没有陈助理，就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林晚星提着那只装着她全部家当（其实也没多少东西）的旧行李箱，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陆沉下车，帮她将箱子放进后备箱。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

  “哥哥。” 她叫了一声，比最初顺口多了，但心底那丝自那晚办公室对峙后便存在的微妙别扭，还是让这称呼带了点不自然的停顿。

  陆沉“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拉开车门：“上车吧，爷爷在家等。”

  车子驶离繁华的酒店区，朝着城市西郊开去。越往前走，高楼渐稀，绿意愈浓。林晚星有些忐忑地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林晚星内心OS：陆宅……传说中的豪门大宅，会是什么样？巨大的铁门，成排的佣人，冷冰冰的大理石地面，说话都有回音那种？天哪，我这冒牌货进去会不会腿软？）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紧张，陆沉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用紧张。家里平时人不多，爷爷不喜欢太多人伺候，很多事喜欢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林晚星眨了眨眼，有点难以将这个概念和“陆氏集团创始人”、“躺在特护病房里被众人探望的老爷子”联系起来。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拐入一条安静整洁的林荫道，最终在一扇看起来颇为古朴、甚至有些年头的黑铁艺大门前停下。没有想象中巍峨的门楼和盛气凌人的安保，只有缠绕着绿植的铁艺花纹和门后隐约可见的葱茏树木。

  陆沉按了下喇叭，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车子驶入，林晚星好奇地打量着外面。映入眼帘的并非修剪得一丝不苟、充满匠气的欧式园林，而是一片……充满了生活气息、甚至可以说有些“野趣”的院子。

  石板小径蜿蜒，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有桂花、有玉兰，还有几棵挂了果的石榴树。树下不是昂贵的草坪，而是长着些不知名的野花和茂盛的酢浆草。靠近主屋的地方，有一小片打理得很好的菜畦，里面种着绿油油的小葱、生菜，甚至还有几株挂着青红果子的番茄。

  一位穿着深灰色棉麻布衫、戴着草帽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弯腰在菜畦里摆弄着什么。听见车声，老人直起身，转过头来。

  是陆老爷子。气色比在医院时又好上不少，脸颊有了些血色，眼神清亮，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铲子。

  林晚星瞬间瞪大了眼睛。

  （林晚星内心OS：我……我没看错吧？陆家老爷子，在……在种菜？！还戴着草帽！这画风……跟我想象中的豪门掌舵人差得也太多了吧！）

  陆沉已经停好车，率先下去，走到老爷子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小铲子和刚摘下的几颗鲜红番茄：“爷爷，外面太阳还有点晒，您怎么又出来了？”

  语气是林晚星从未听过的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责备。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舒服。” 老爷子笑呵呵地，目光已经越过陆沉，落在了刚从车里钻出来、还有些手足无措的林晚星身上。

  那目光瞬间变得更加柔和温暖，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慈爱。

  “晚星来啦！” 老爷子招呼着，甚至想走过来，被陆沉轻轻扶住胳膊。

  林晚星赶紧小跑过去，脸上扬起最灿烂乖巧的笑容：“爷爷！我来了！您身体刚好，要多休息呀！” 她瞥了一眼那生机勃勃的小菜园，真心实意地赞叹，“爷爷，您种的菜长得真好！这番茄看着就好吃！”

  这句话显然搔到了老爷子的痒处。老爷子脸上笑开了花，颇为自豪地指了指菜畦：“那是！没用化肥，就一点自家沤的肥。等会儿让你尝尝，比外面卖的味道正！”

  （林晚星内心OS：自家沤肥……好吧，老爷子，您真接地气。）

  “先进屋吧，外面有风。” 陆沉适时提醒，一手扶着爷爷，一手拎着那几颗番茄，示意林晚星跟上。

  主屋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但保养得极好的二层小楼，白墙灰瓦，风格简朴雅致，融在绿树环绕中，丝毫不显突兀或奢华。门口没有成排的佣人，只有一个约莫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系着围裙的阿姨迎出来，笑着接过陆沉手里的东西，又对林晚星和善地点点头：“林小姐来了，快请进。”

  “这是吴妈，在家里很多年了。” 陆沉简单介绍。

  屋内陈设也出乎林晚星的预料。没有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没有冷硬反光的大理石，客厅宽敞明亮，铺着触感温润的原木地板，家具多是实木，线条流畅，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几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式书籍。窗明几净，阳光透过格栅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隐约的墨香？

  整个空间给人的感觉是：有底蕴，有温度，有生活气息，唯独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冰冷疏离的“豪”气。

  （林晚星内心OS：这……真的是陆家老宅？比我想象中……有人情味太多了。不像豪宅，像个……家。）

  “晚星，你的房间在二楼，小沉旁边。” 老爷子被陆沉扶着在沙发上坐下，指着楼上，“让小沉带你上去看看，缺什么就跟吴妈说，或者跟小沉说，别客气，这就是自己家。”

  自己家。

  这三个字让林晚星心头微微一颤。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再抬头时已是笑容明媚：“嗯！谢谢爷爷！”

  陆沉提起她的行李箱：“跟我来。”

  二楼走廊也很安静，铺着柔软的地毯。陆沉推开一扇房门：“这里。”

  房间很大，同样是简洁温暖的风格。一面是明亮的窗户，正对着后院的绿树；一面是嵌入式的衣柜；一张宽大舒适的单人床，铺着素雅干净的床品；还有一张书桌，一个小沙发。浴室是独立的，干净整洁。

  “隔壁是我的书房，再过去是我的卧室。” 陆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语气平淡地交代，“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我，或者打内线电话找吴妈。无线网络密码在床头柜的便签上。爷爷休息得早，晚上尽量保持安静。”

  “知道了，哥哥。” 林晚星点点头，走进房间，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书桌面。这里的一切，都舒适得让她有些恍惚。

  “晚饭六点半。爷爷让你下来一起吃。” 陆沉说完，顿了顿，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林晚星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窗边。后院景色更好，能看到老爷子那片生机勃勃的菜园一角，更远处似乎还有个小池塘。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忽然想起强哥那伙人追债时自己藏身的破旧铁皮屋，想起“幻域”俱乐部里那间挤着几个女孩、空气混浊的公寓，想起医院冷清的病房和酒店虽然舒适却始终陌生的房间……

  而这里，窗明几净，安宁祥和，有着真正关心她（虽然是基于误会）的老人，和那个……复杂难言却提供了庇护的“哥哥”。

  一种陌生而酸涩的暖意，悄悄包裹住心脏。

  （林晚星内心OS：林晚星，这只是暂时的，一扬交易……别陷进去。但是……爷爷是真的对我好。陆沉他……至少现在，没有赶我走的意思。）

  晚饭是在一楼的餐厅吃的。长条形的实木餐桌，老爷子坐主位，陆沉和林晚星分坐两边。菜色很简单，四菜一汤，但食材新鲜，味道清淡可口。其中一盘凉拌番茄，红艳艳的，撒了点白糖，正是下午老爷子刚从园子里摘的。

  “尝尝，是不是比外面的甜？” 老爷子笑眯眯地给她夹了一筷子。

  林晚星尝了一口，清甜多汁，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嗯！特别甜！爷爷您太厉害了！”

  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又让吴妈给她盛了碗汤：“多喝点，看你瘦的。以后就住家里，让吴妈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陆沉默默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吃得脸颊鼓鼓、眼睛亮亮、毫不吝啬夸奖的林晚星，又看一眼笑容满面、显然心情极好的爷爷，眼神深邃难辨。

  晚饭后，老爷子兴致不错，非要拉着林晚星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陆沉只得陪着。

  暮色四合，院子里亮起了几盏古朴的路灯。晚风轻柔，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老爷子走得很慢，但步伐稳健，他指着院子里的树，告诉林晚星哪棵是陆沉小时候种下的，哪棵是她“妈妈”以前最喜欢的，又说起年轻时候自己太忙没怎么管孩子……

  林晚星安静地听着，搀扶着老人的手臂，心中那份扮演带来的负担，在老人真挚的回忆和温暖的语气中，不知不觉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混杂着愧疚的感动。

  （林晚星内心OS：他是真的把我当亲孙女了……如果有一天他知道真相，该有多难过……）

  陆沉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林晚星搀扶爷爷的纤细手臂上，落在她侧耳倾听时柔和专注的侧脸上，落在她偶尔抬头看向爷爷时，眼中那抹真实不做作的暖意。

  这个女孩，为了生存，可以狡猾，可以无赖，可以满口谎言。

  但此刻，在这座宁静的老宅里，在爷爷身边，她身上那种属于市井的锋利和防备，似乎被悄然磨平了一些，露出了内里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真诚。

  他知道这一切建立在谎言之上，如履薄冰。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妹妹”的存在，确实给这座常年只有他和爷爷两人、显得有些过于安静空旷的老宅，带来了久违的鲜活气息和……家的暖意。

  夜色渐深，老爷子回房休息了。

  林晚星站在自己新房间的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朦胧的灯光和树影，心绪久久难平。

  这里很好，爷爷很好，甚至陆沉……也比想象中好相处，如果不提那晚办公室的尴尬的话。

  可越是好，那份“假”带来的不安，就越是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迷茫的脸。

  微信列表里，周子轩的名字在闪烁，发来一条新消息：【小星星，新家环境如何？陆爷爷没为难你吧？】

  她盯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新家……

  这个称呼，让她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恐慌。

  她真的，能把这个“家”，哪怕只是暂时地，当作港湾吗？

  谎言如藤蔓，一旦开始生长，便可能将所有人都缠绕进去，难分真假，难断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