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旧手机、新谎话与社死现场

  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林晚星第一百零一次划亮手机屏幕——水果牌最新款，镜面光洁，外壳还贴着老爷子让管家特意买的、印着卡通猫咪的防摔膜。她盯着屏幕上那只憨态可掬的猫，嘴角却撇了撇。

  （林晚星内心OS：唉，虽然新的好，但总感觉少了点啥……我那老伙计虽然破，但陪我淋过雨、躲过债、还挡过强哥一次砸过来的啤酒瓶呢。）

  这手机来得颇有番曲折。不是陆沉突然的馈赠，也不是她开口要的。而是老爷子连续多次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裂得像蜘蛛网、边框掉漆露出金属内胆的旧手机后，终于在某天下午，趁着林晚星出去的功夫，把陆沉叫到病床前。

  老爷子当时没发火，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盯着孙子，声音慢而沉：“小沉，你是不是……不太关心晚星？”

  陆沉当时正在看一份报表，闻言一怔：“爷爷，您怎么这么说？”

  “我观察好些天了。”老爷子指了指林晚星刚才坐过的椅子，“那孩子用的手机，破成那样，边缘都划手。你天天在她跟前，就没看见？还是觉得……无所谓？”

  陆沉顺着爷爷的手指看去，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注意过林晚星用什么手机。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潜意识里觉得那是她的私事，与他无关。他给她安排了住宿、支付了报酬、甚至着手解决了身份问题，却从未想过要关注她口袋里那部小小的通讯工具。

  这种疏忽，在爷爷看来，大概就是不关心。

  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但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微微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爷爷，新手机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妹妹她……倔。她说那是她自己兼职赚钱买的第一部手机，有纪念意义，怎么劝都不肯换。”

  （陆沉内心OS：……跟林晚星这小骗子待久了吗？这种细节性的谎话，居然能张口就来了？）

  谎话说得行云流水，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有一瞬恍惚。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假，最后叹了口气，眼神软下来：“这孩子……重情义，执拗，像她妈妈。但你不能由着她，该换的还是要换。你去买，就说是我坚持要送的，她总不好驳我这老头子的面子。”

  于是，第二天，一部崭新的手机就被老爷子亲手塞进了林晚星手里。林晚星当时瞪圆了眼睛，看看手机，又看看旁边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陆沉，再看看老爷子慈爱中带着不容拒绝的脸，瞬间悟了。

  （林晚星当时内心OS：哇哦！老爷子出手就是阔绰！不过……这肯定是陆沉掏的钱吧？赚翻了赚翻了！陆沉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她脸上绽开的惊喜倒有七分真——一想到这手机等于是从陆沉账户里划出去的钱买的，就有种莫名的、幼稚的胜利感。

  此刻，胜利感早已被无聊吞噬。

  她第N次望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陆沉两个小时前让陈助理把她带到这里，说了句“有点事要商量，你先等我一会儿”，然后就消失不见。

  “一会儿”是多久？太阳都快下山了！

  她也不是没尝试过自救。一个多小时前，她溜出去找到外间办公的陈默，堆起最乖巧的笑容：“陈助理，哥哥他……大概还要多久呀？”

  陈默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平板无波：“陆总在接待几位重要的合作方，具体时间不确定。林小姐如果无聊，可以看看杂志，或者……”

  他顿了顿，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整盒包装精美的进口零食，推到林晚星面前：“吃点东西。”

  林晚星看着那盒一看就价格不菲、她平时在超市货架前只会绕道走的零食，瞬间被“收买”了。

  （林晚星内心OS：好吧……看在这些零食的份上，再等等。毕竟吃人嘴短。）

  她抱着一堆零食回到办公室，吃吃喝喝，刷手机，时间又溜走一小时。

  零食见底，耐心告罄。

  林晚星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转悠。这地方大得离谱，装修是那种“性冷淡高级风”——大片冷灰色调，线条极简，家具寥寥，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回声。

  （林晚星内心OS：搞这么大意义是什么？显摆你有钱？按这面积，隔一隔都能住几十号人了！比我以前住的铁皮屋大一百倍！万恶的资本家！）

  她晃到那张堪称巨无霸的深色实木办公桌后，毫不客气地坐进陆沉那张据说是人体工学定制、价格能抵普通人一年工资的老板椅里。真皮座椅柔软而富有支撑力，她舒服地喟叹一声，甚至把腿翘到了桌上。

  闭上眼睛，她开始脑补自己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总裁形象。

  （林晚星内心OS：哼，等我以后在陆氏站稳脚跟，也要搞一间这么大的办公室！不，要更大！还要在墙上挂满名画，地上铺满地毯，桌子上摆满……摆满零食！）

  脑补完“征战商海”，她又溜达到办公室一侧的那扇隐蔽门前——她知道里面是配套的休息室。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空间不算太大，但设施齐全：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大床，简约的衣柜，甚至还有个带淋浴的卫生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床。

  （林晚星内心OS：等等……办公室……休息室……床……孤男寡男……啊呸！林晚星你在想什么！都怪那些破小说！打住打住！）

  她猛地甩头，把脑子里自动播放的某些不可描述画面强行掐断，脸有点发烫。迅速退出休息室，还轻轻带上了门，仿佛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新鲜感彻底耗尽。

  她倒回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起短视频。美食、萌宠、搞笑段子……眼皮越来越沉。窗外天色逐渐由明转暗，城市华灯初上，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

  手机从逐渐指尖松动但未滑落，屏幕还亮着，播放着某个画面。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陆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酒店包厢的电梯里走出来。今晚的应酬酒喝得不少，几位合作方都是老狐狸，觥筹交错间暗藏机锋。陈默扶着他坐进车里，他才猛地想起——

  林晚星还在公司等他。

  “回公司。”他对陈默吩咐，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

  车子驶入夜色。陆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不得不思考那个棘手的问题：爷爷出院在即，这个“妹妹”……到底该怎么安排？

  继续让她住在酒店？时间长了难免惹人怀疑。接回陆宅？爷爷肯定求之不得，但那就意味着谎言需要更深地扎根，牵扯更广。而且……以什么名义？远房表亲？还是直接坐实“亲妹妹”的身份？后者风险太大，一旦被有心人深究……

  他越想越没头绪，酒精让思维有些滞涩。干脆不想了，先去看看那丫头还在不在。以她那种耐不住寂寞的性格，等这么久，恐怕早就溜了或者炸毛了。

  迈巴赫驶入陆氏地下车库。陆沉让陈默先下班，自己坐专属电梯直达顶楼。

  电梯门打开，顶层办公区一片黑暗，只有总裁办公室的门缝下透出隐约的光——是那盏落地灯还亮着。

  陆沉微微挑眉。还真在？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区域笼罩在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里。他一眼就看到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林晚星侧躺着，睡得正熟，一只手耷拉在沙发边缘，指尖松松地勾着那部新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无声地播放着视频画面，提供着室内唯一动态的光源。

  陆沉觉得有些好笑，轻轻关上门走过去。这人……心是真大，适应力也是真强。在陌生环境，还是他的地盘，居然能睡得这么毫无防备。

  （陆沉内心OS：到底是该说她胆大，还是缺心眼？）

  他走到沙发边，本想叫醒她，目光却被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吸引——

  两个容貌精致的男生，在樱花树下……姿势暧昧地靠得极近，眼神拉丝。画面下方飘过一行醒目的彩色弹幕：【啊啊啊kswl！他们是真的！】

  陆沉：“……？”

  他眉头微蹙，弯下腰，想看得更清楚些。就在这时，因为他的靠近，林晚星的手指无意识地碰触了屏幕，视频继续播放，还跳转到了上一个相关推荐——

  这一次的画面更加直白，背景似乎是办公室，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正把另一个压在办公桌上，领带松散。背景音乐暧昧，镜头语言充满了暗示性。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视频下方的评论区被手机自动展开了一部分。陆沉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顶着粉色卡通兔子头像、昵称叫“星星不吃糖”的用户最新发出的一条评论，还获得了不少点赞：

  【星星不吃糖】: “求助万能的兄弟姐妹们！我哥好像也是……但他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他和他那个竹马兄弟互动真的超级有爱！我该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帮他们认清彼此的心意，或者……有没有办法能把我哥‘掰直’啊？在线等，急！！！”

  下面还有几条“星星不吃糖”自己补充的回复：

  “补充细节：我哥是那种冰山精英攻，他竹马是风流花蝴蝶受。”

  “他俩最近互动超多，还一起喝酒，我哥还把他扛回家照顾！”

  “急死我了，他们明明互相在意，为什么还不捅破窗户纸！”

  陆沉的呼吸，在看清那几行字的瞬间，停滞了。

  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冲上头顶，又被冰冷的理智狠狠压回四肢百骸。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绝伦的震怒和……难以形容的尴尬。

  冰山精英攻？风流花蝴蝶受？一起喝酒？扛回家？

  这死丫头……这段时间看他和周子轩那种“我懂我都懂”的诡异眼神……

  原来根源在这里？！

  她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不仅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敢在评论区大放厥词？还“掰直”？？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混合着被严重误解和冒犯的怒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狠劲，一把将手机从林晚星松脱的手中抽了出来！

  动作幅度不小，惊动了沙发上熟睡的人。

  “唔……”林晚星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睫毛颤动，似乎要醒来。她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有个高大的黑影，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还有一股……酒气？和一股强烈的低气压？

  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沉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却阴沉得吓人的脸。

  然后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属于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定格在某个令人面红耳赤的男男暧昧画面。

  最后，是她自己那条详细描述“我哥和竹马”的社死评论，正明晃晃地显示在屏幕最中央。

  林晚星瞬间彻底清醒。

  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圆了眼睛，看着陆沉那双仿佛凝着寒冰、又燃着暗火的深邃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