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违心与真心的“哥哥”

  下午三点，医院南门。

  林挽星换上了柔软毛衣和白色长裤，准时出现。秋日的阳光给这身装扮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意。陆沉的迈巴赫已经静静等候。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发现陆沉也换下了早上的西装，穿着一身质感上乘的深灰色休闲装，少了些平日的凌厉。

  “陆总，我们去哪儿？”林挽星系好安全带，问。

  陆沉示意助理开车，然后侧头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有件事，需要现在就开始习惯。”

  林挽星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从现在开始，无论人前人后，你都要叫我‘哥哥’。”陆沉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也需要适应你是‘妹妹’。爷爷清醒时观察力极强，任何不自然的细节都可能前功尽弃。我们必须让这个关系，从称呼开始，变成条件反射。”

  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林挽星心里撇了撇嘴，（内心OS：啧，这就开始入戏了？） 但面上却不敢反驳，毕竟拿人手短，还指望他解决身份和债务呢。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肌肉，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足够“甜美乖巧”的笑容，声音刻意放软、拉长，对着陆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甜腻腻地唤了一声：

  “哥~哥~”

  尾音拖得老长，矫揉造作得她自己都差点起鸡皮疙瘩。演技浮夸，诚意欠奉。

  陆沉显然也听出了这声“哥哥”里的塑料味，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她这不及格的表演，随即转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昨晚，陆氏总部顶楼，总裁办公室。

  夜色已深。陆沉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台灯的光晕只照亮了面前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这是助理紧急收集的、关于“林挽星”的背景资料。

  资料残缺不全，却勾勒出一个清晰的灰色轨迹：母亲早逝，自幼随烂赌父亲辗转多地，频繁转学或辍学，未成年便开始打零工。近几年的记录显示，“林晚星”这个女性化名频繁出现在蓉都及周边城市的导游、临时促销等行业，收入微薄且不稳定。其父林建国在蓉都欠下巨额赌债后失踪，讨债者便将目标转向了她。

  没有“性别认知障碍”或“变性”的医学记录，只有长期以女性身份谋生的痕迹。这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在生存压力下被迫选择的、将错就错、笨拙却有效的保护色。

  陆沉合上文件，指尖在冰凉的实木桌面上轻敲。资料里的林挽星，像一株在水泥缝隙里挣扎求生的野草，承受着风雨，却始终没有彻底折断。为了活下去，她学会伪装，学会说谎，学会在危险边缘游走。那晚在“幻域”的遭遇，不过是她艰难求生路上又一次险象环生的缩影。

  他最初提出交易，是基于利益权衡——用一个谎言满足爷爷最后的心愿。但此刻，看着这些冰冷的文字，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在病房外受伤却强作镇定的脸，阳光下明朗的笑和挺直背脊的模样。

  既然决定让她踏入陆家（哪怕是暂时的），扮演妹妹这个角色，那么，在这段各取所需的关系里，或许他可以……多做一点。

  不仅仅是一个冷冰冰的交易对象。

  或许，可以试着像一个真正的兄长那样，在她这段“新生”的起点，给予一些切实的支撑。

  过去无人为她遮风挡雨，那么现在，在这段协议期内，就由他来暂时提供一方庇护。

  这个念头悄然滋生，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其背后的复杂情绪。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庄严的政府办公大楼前。陆沉带着她，在专人引导下，径直走向相关柜台。

  流程异常顺利。材料齐全，沟通高效。当林挽星坐在拍照椅上，看着镜头时，心情复杂。工作人员示意她微笑。

  “咔嚓。”

  闪光灯亮起，仿佛也闪白了她脑海中某些纷乱的过往。那些属于“林挽星”的、粗糙的、颠沛的、带着男性视角的记忆碎片，悄然翻涌，又迅速沉淀。像一个模糊的旧梦，正在被现实的光亮驱散。

  很快，一张临时身份证明递到她手中。姓名：林晚星。性别：女。照片上的女孩短发清爽，眼神清澈，与过去那个需要刻意伪装的“林晚星”微妙地重合，却又似乎有了不同。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女”字，指尖微凉，心中百感交集。（林晚星内心OS：林挽星……再见了。以后，就只有林晚星了。） 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笼罩了她。

  走出办事大厅，秋日的阳光带着暖意，却让她觉得有些恍惚。她沉默地跟在陆沉身侧，手里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纸。

  重新坐进车里，陆沉察觉到了她异常的低落。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对助理报了一个地名，是一家以精致家常菜和温馨氛围出名的私人餐厅。

  “那家店口味不错，环境也安静，适合……家里人吃饭。”陆沉开口，声音比平时缓和，“算是庆祝你新身份的开始。”

  他没有用“大餐”、“豪华”这类词，而是用了“家里人吃饭”、“庆祝新身份开始”。语气平淡，却精准地绕过了可能让她感到不安的“奢侈”或“施舍”，将这扬饭局定位成一种带有仪式感的、家人间的寻常庆贺。

  林晚星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陆沉正侧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他继续说道：“你的新证件过几天会寄到，既然要习惯兄妹相称，所以也适应下兄妹间的相处模式。”

  林晚星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平静的侧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暖暖涨涨。从被迫喊出那声矫情的“哥哥”，到现在他悄无声息地安排好一切，替她扫清最大的障碍，甚至细心考虑到她的感受……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或许不仅仅是在履行一扬冷冰冰的交易。他是在用一种他独有的、沉默却有效的方式，扮演着“哥哥”这个角色，甚至……比她预想的要用心得多。

  过去二十年，她习惯了独自挣扎，习惯了算计与防备，习惯了将所有的善意都先打上问号。可此刻，这份来自陆沉的、包裹在交易外衣下的切实关怀，像一道细微却温暖的光，穿透了她内心厚重的自我保护壳。

  她鼻子有些发酸，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紧握的双手。

  过了好一会儿，车子在一个环境清幽的巷口停下。陆沉率先下车，很自然地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了车门。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下了车。站在他身边，她抬起头，这次没有刻意堆砌甜腻的笑容，也没有矫揉造作的语调。她只是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动容和真实的依赖，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地唤道：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