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收割
作者:左手笔右手烟
高家家主高干——他是袁绍外甥,在冀州世家圈里说话颇有分量——此刻用筷子蘸了酒,在黄花梨桌面上画着圈:“李公,算明白了吗?你家城东那八百亩上田,市价值多少?”
坐在对面的李家主事李孚捻着胡须:“去年有人出四百八十万钱,我没卖。”
“按现在田价,算你四百八十万钱。”高干在圈里写下数字,“卖给幽联钱庄,九折收购,付你冀州通宝四百三十二万钱。这笔钱存进他们钱庄,年息十分,一年利息就是四十三万钱。”
李孚眼睛眯起来。
高干继续画:“你拿着这笔利息,明年这时候,按同样的九折价,能买回多少亩田?”
一直在旁边拨算盘的张家账房张迅抬起头:“若明年田价不变,能多买回七十亩。”
“可明年田价真会不变吗?”高干放下筷子,环视雅间里坐着的七八个世家代表,“幽州人拿着冀州通宝这样买地,钱越来越多,田却不会多。依我看,明年田价至少涨两成。”
他重新蘸酒,写下新算式:“现在卖一千亩,得六百万钱。存一年,本息合计六百六十万钱。明年用这笔钱,按上涨两成的田价买地也还能赚不少。”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李孚忽然笑了:“高兄是说,我现在卖一千亩,得冀州通宝,存钱庄吃息。明年用本息,能买一千一百亩。白白赚了……一年六十万钱的利息?”
“不止。”高干压低声音,“你今年卖了地,那一千亩的田租是不是省下了?佃户的口粮、耕牛的草料、田赋的支出,全都不用付了。这笔钱,少说又是十万钱。”
坐在角落的王家年轻子弟王凌忍不住开口:“可那是祖产啊!祖产怎么能卖?”
“祖产?”高干斜眼看他,“你祖父那辈,王家在钜鹿有多少田?到你父亲这辈,在中山又买了多少?田产本就是流水,能生钱才是好田产,不能生钱就是死地。”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更何况,你们以为袁将军在做什么?冀州官坊日夜不停印新钱,这些钱去哪了?七成都存进了幽联钱庄!连主公都在做这买卖,我们怕什么?”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李孚猛地拍桌:“卖!我卖城东八百亩,还有城南两处铺面!”
张迅合上算盘:“我张家卖中山的三百亩桑田,也换通宝存息。”
“我卖河间的庄子……”
“我家在魏郡还有两百亩水浇地……”
雅间里顿时沸腾起来。
高干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光芒——那是幽联钱庄三天前送到他府上的“引荐酬金”凭信,只要今日促成五百万钱以上的田产交易,他就能再得十万钱冀州通宝的好处费。
三日后,幽联钱庄邺城总号后堂。
郑掌柜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田契、地契、房契,一张张清点登记。旁边的年轻账房手都写酸了,甩着手腕抱怨:“掌柜的,这两天收的契纸,比前三个月加起来还多。”
“这才到哪。”郑掌柜头也不抬,“去问问各郡分号,报数上来了吗?”
另一个伙计捧着账册进来:“中山郡报:收田契一千二百亩,庄园两处,作价一千三百万钱,全数付冀州通宝。”
“河间郡报:收田契八百亩,商铺十一间,作价九百万钱,付冀州通宝。”
“渤海郡报……”
郑掌柜听着汇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抽出一张空白的桑皮纸,开始给蓟城总号写信:
“蓟城总号钧鉴:自十月廿五开放‘兑产专柜’以来,冀州各郡田宅商铺交易激增。截至本日,共收冀州境内田产九千八百亩,庄园二十七处,商铺六十五间,宅院四十一座,合计作价一亿一千三百万钱。所有交易皆以冀州通宝结算,其中八成资金已回流存入本号……”
写到这里,他停笔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另,邺城世家圈中流传‘卖田换通宝,存钱吃息,来年赎回’之算法,此风已从大族蔓延至中小地主乃至富农。依属下估算,至年底前,冀州可收田产将超五万亩。所有支付皆用冀州通宝,而我库中所存冀州通宝,八成来自袁绍官坊新印。”
信纸封好火漆,快马送往蓟城。
郑掌柜走到前厅,从柜台后望向街面。兑产专柜前排着长队,这次不止是衣着体面的世家管事,还有不少穿着粗布衣裳的地主、富农。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正颤巍巍地递上一卷地契:“俺、俺卖二十亩祖田……要冀州通宝……”
柜员接过地契查验:“魏县西村,二十亩中田。按市价每亩六千钱,合计十二万钱,九折算,十万零八千钱冀州通宝。老丈是要现券还是存入?”
老农搓着手:“存、存着……听说存一年能给利息?”
“年息十分,存一年得利息一万零八百钱冀州通宝。”柜员熟练地开出存单,“您收好,明年这时候来取,连本带利十一万八千八百钱——都是冀州通宝。”
老农捧着那张桑皮纸存单,像捧着祖宗牌位一样小心地揣进怀里。
他挤出人群,马上被几个相熟的农户围住:
“真卖了?”
“真给十几万冀州通宝?”
“存一年真有利息?”
老农重重点头,从怀里露出存单一角:“白纸黑字写着呢!明年这时候,多拿一万零八百钱冀州通宝!”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原本还在犹豫,此刻一咬牙,也挤进了队伍。
郑掌柜看着这一切,转身回了后堂。年轻账房跟进来,忍不住问:“掌柜的,这些人真相信明年还能用这些冀州通宝买回地?”
“他们信的不是钱,是算法。”郑掌柜坐下,翻开今日的账册,“一亩地租出去,一年收成扣掉田赋、佃户口粮,净剩不到三百钱。现在一亩地卖六千钱冀州通宝,存一年利息就有六百钱——是地租的两倍。你说,要是你,你卖不卖?”
账房语塞。
“更何况,”郑掌柜合上账册,“他们还算着另一笔账:现在卖了地,省了耕牛、种子、农具的损耗,省了操心。拿着利息吃现成的,等明年田价跌了——他们觉得田价会跌——再用这些冀州通宝买回来,一来一回还赚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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