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暗流始涌

  云府的枫叶彻底红透时，距离魔族撤兵已过去两个月。

  这两个月，修仙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边境再无战事，魔渊裂谷方向安静得如同死域，连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妖兽都销声匿迹。

  但越是这样，联盟高层越是不安。

  联盟每日都有飞舟起降，各宗各派的密探如蛛网般撒向四方，却都带回来相似的消息：没有异常，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反而最不正常。

  云珀站在灵兽园的瞭望台上，肩头站着银羽，手臂上盘着新收的伙伴“风影”——就是那头主动来投的风影豹幼崽，如今已与他心意相通。

  他正用兽语与一只刚刚归来的“千里隼”交流。这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稀有灵禽，能日行万里，视力超凡，专门负责高空侦察。

  千里隼发出急促的鸣叫，翅膀不安地扑腾。

  云珀眉头越皱越紧。

  “你说……东北方向的‘沉星沼泽’，最近三个月没有任何飞鸟经过？”他低声确认。

  千里隼用力点头，又补充了几声鸣叫。

  “连沼泽里原本栖息的水禽都消失了？不是迁徙，是……不见了？”

  这个情报让云珀心头一沉。

  沉星沼泽是北境最大的湿地，方圆千里，栖息着数百万计的水鸟和沼泽生物。就算到了迁徙季节，也该有痕迹，而不是彻底的空寂。

  他立刻召来另外几只侦察灵兽——有擅长地听的“穿山鼬”，有能感应生命气息的“碧眼灵猫”，还有三只从不同方向归来的千里隼。

  一个时辰后，情报汇总完毕。

  不只是沉星沼泽。

  东境的“坠龙谷”、西荒的“蚀骨沙漠”、南疆的“万毒林”……七个原本妖兽遍布的险地绝境，在过去三个月里，生命迹象锐减九成以上。

  不是死亡，不是迁徙。

  是消失。

  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云珀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让银羽去请父亲和青玄真人，自己则带着风影直奔云舒的闲云居。

  ---

  闲云居里，云舒正在晾晒桂花。

  她把金黄的桂花铺在竹筛上，放在院中晾晒。阳光很好，桂花的香气被热气一蒸，浓郁得化不开。阿懒趴在她脚边打盹，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小妹！”云珀急匆匆闯进来。

  云舒抬头，看见四哥凝重的脸色，放下手中的竹筛：“怎么了？”

  云珀快速说完侦察结果，最后补了一句：“我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云舒安静听完，走到院角的石桌旁，倒了两杯茶：“四哥先喝口茶。”

  “这时候还喝什么茶——”云珀话说到一半，对上妹妹平静的眼睛，忽然噎住了。

  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滑下喉咙，躁动的心绪确实平复了些。

  “你说的那些地方，”云舒在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都有什么共同点吗？”

  云珀一愣，随即仔细回忆：“都是……人迹罕至的险地，灵气紊乱，环境恶劣，适合妖兽生存却不适合修士久留。”

  “还有呢？”云舒问。

  “还有就是……”云珀努力思索，“这些地方都曾经是上古战扬的遗址。沉星沼泽传说有星辰坠落，坠龙谷有真龙陨落，蚀骨沙漠是上古大能斗法留下的荒漠……”

  他忽然顿住，眼睛睁大：“这些地方，都有极强的‘怨念’或者‘煞气’残留！”

  云舒点点头：“心魔阵需要的是什么？”

  “负面情绪……执念……恐惧……”云珀喃喃道，脸色渐渐发白，“你的意思是，魔族在收集这些上古战扬的怨煞之气，用来……培育更强大的心魔？”

  “或者，”云舒看着杯中茶叶缓缓沉底，“制造比心魔阵更可怕的东西。”

  院门被推开，云擎和青玄真人快步走进来。云珀立刻汇报了发现。

  青玄真人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若真是如此……魔族这两个月的沉寂，就说得通了。他们不是在撤退，而是在……换武器。”

  “换武器？”云擎皱眉。

  “心魔阵虽然可怕，但终究是针对个体的精神攻击。”青玄真人神色凝重，“如果他们将上古战扬的怨煞之气，与心魔魔气结合，再以某种方式释放……那将不再是针对修士的攻击，而是……污染一方天地的‘毒’。”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污染天地。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片土地将不再适合修行，甚至不再适合生存。

  灵脉会被污染，灵气会狂暴，长期居住其中的生灵，无论是修士、凡人还是妖兽，都会被逐渐侵蚀心智，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必须立刻上报联盟！”云擎当机立断。

  “已经报了。”云珀道，“银羽带着密信去了天柱山。但……”他苦笑，“联盟现在分成两派，一派认为我们危言耸听，另一派虽然重视，却拿不出应对之策。”

  “因为他们没见过真正的‘天地污染’。”青玄真人叹了口气，“万年前的那扬魔劫，就曾有过类似的手段。当时三大圣地道统联手，付出了三位渡劫期大能陨落的代价，才勉强净化了被污染的‘万毒泽’。”

  他看向云舒，眼神复杂：“舒儿，你的净水金莲……或许能克制这种污染。”

  云舒摸了摸腰间玉佩。莹白的光芒温润依旧。

  “可是师尊，如果污染范围太大，我这点净化之力……”

  “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净化。”青玄真人摇头，“是让你去‘探路’。看看这种新型污染的运作机制，找到它的核心和弱点。只有了解了敌人，才能找到应对之法。”

  云擎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舒儿修为尚浅，怎能让她去冒险？”

  “父亲，”云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如果那种污染真的存在，迟早会蔓延开来。”云舒认真地说，“等到它扩散到我们眼前的时候，就来不及了。现在去，至少还有机会阻止。”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有净水金莲，有无为道，对这种精神层面的污染应该有一定抵抗力。”

  云擎看着女儿，这个曾经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小不点，如今已经能冷静分析局势，主动承担责任了。

  他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长叹：“……要去可以，但必须有周全准备，必须有足够护卫。”

  “父亲，我陪小妹去。”云珀立刻道，“我的灵兽擅长侦察和预警，能避开大部分危险。”

  “我也去。”凌绝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门口，手按剑柄，眼神坚定，“我的剑，能斩开前路。”

  青玄真人捋须沉吟：“既然如此，老夫也走一趟。沉星沼泽离此地最近，我们先去那里探查。若真有问题，再通知联盟增援。”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

  出发时间定在三日后。这三天里，云府忙成一团，云昭连夜赶制了三套改良版“生生不息阵”的便携阵盘；云澈画了上百张净化符和破邪符；云铮虽然不说，却把自己温养多年的护身玉佩塞给了妹妹。

  云舒自己倒是最清闲的那个。她除了继续晾晒桂花，就是坐在院子里陪阿懒晒太阳，偶尔和来找她的云昭讨论阵法的细节，或者教云澈怎么“用心”画符。

  平静得不像要去闯龙潭虎穴。

  出发前夜，凌绝来找她。

  月光很好，两人坐在屋顶上。云舒递给他一块桂花糕，自己啃着另一块。

  “你不怕吗？”凌绝忽然问。

  云舒想了想：“怕呀。但怕也没用，该去还是得去。”

  很朴素的道理，但凌绝听懂了。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剑形玉佩。玉佩通体莹白，剑身上有一道细细的金线，像是封印着什么。

  “这是我师尊在我筑基时赐我的‘剑心佩’。”凌绝将它系在云舒腰间，和净水金莲玉佩并排，“里面封存了他三道剑气，关键时刻能自动激发，能抵化神后期全力一击。”

  云舒摸着玉佩，温润的质感从指尖传来：“那你呢？”

  “我不用这个。”凌绝摇头，“我的剑，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说这话时，眼神亮如星辰，自信却不狂妄。

  云舒笑了：“凌师兄真好。”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凌绝耳根发烫。他别过脸去，假装看月亮。

  云舒也不戳破，只是安静地吃着桂花糕，看着月光下云府的轮廓——那些熟悉的屋檐，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那些她从小走到大的青石路。

  明天就要离开了。

  去一个未知的、有危险的地方。

  但她心里很平静。

  因为该来的总会来。

  因为要去保护这些平凡的温暖。

  ---

  同一时间，沉星沼泽深处。

  这里终年弥漫着灰白色的浓雾，能见度不足十丈。沼泽里遍布着漆黑的泥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是能吞噬万物的流沙。

  偶尔有气泡从泥潭深处冒出，破裂时散发出的不是沼气，而是……暗紫色的魔气。

  沼泽中心，有一片诡异的空地。

  空地上没有雾气，能清晰看见天空。但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暗沉的血红色，仿佛被什么污浊的东西浸染过。

  空地中央，矗立着七根漆黑的石柱。石柱呈环形排列，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不是魔族文字，也不是上古道纹，而是一种从未在修仙界出现过，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图案。

  每根石柱顶端，都悬浮着一团暗紫色的光球。光球缓缓旋转，里面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是被吞噬的生灵的残魂。

  石柱围成的圆环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池水粘稠如浆，颜色暗红近黑，表面不停冒着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缕暗紫色的雾气，融入周围空气中。

  血池旁，站着三个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黑袍的魔族老者。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眼中跳动着诡异的紫火。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布满血丝的黑色宝石。

  正是魔族大祭司，幽骸。

  “进度如何？”幽骸声音嘶哑，像两块枯骨在摩擦。

  左侧的魔族躬身回答：“回大祭司，七处‘怨煞之源’已全部激活。沉星沼泽的‘血怨池’进度最快，已凝聚七成‘秽心魔种’。其余六处也在五成以上。”

  “太慢。”幽骸冷冷道，“主上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血月之夜’前，让七颗魔种全部成熟。”

  “可是……”右侧的魔族犹豫道，“强行加速，恐有反噬之险。上次在苍狼原试验，那些妖兽就——”

  “闭嘴！”幽骸厉声打断，“那些低等妖兽的死活，重要吗？重要的是魔种！只要魔种成熟，投入大地灵脉，整个东洲都将被‘秽心领域’笼罩。到时候，所有修士的心魔都会被千倍万倍放大，他们会自相残杀，会疯狂，会毁灭自己守护的一切！”

  他眼中紫火熊熊燃烧：“而我们要做的，只是看着，等待，然后……收割。”

  两个魔族部下噤若寒蝉。

  幽骸仰头看着血红色的天空，骨杖轻点地面：“再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七颗成熟的魔种。否则……你们就自己跳进血池，当养料吧。”

  “是！”两个魔族慌忙应下。

  幽骸不再说话，只是凝视着血池深处。

  池底，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搏动的阴影。每一次搏动，都会让池水翻涌，释放出更多暗紫色雾气。

  那是……魔种的雏形。

  孕育着足以污染一方天地的，大恐怖。

  远处，雾气边缘，一双眼睛静静看着这一切。

  眼睛的主人隐在雾中，身形模糊，气息全无。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退去，消失在浓雾深处。

  临走前，他指尖弹出一缕极淡的金光。

  金光如游鱼般潜入沼泽，附着在一株不起眼的“净心草”上。草叶微微颤动，将刚才看到的一切，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传递向远方。

  千里之外，云府。

  正在打坐的青玄真人忽然睁开眼。

  他面前悬浮的那片“净心草”叶子，正是云舒从迷雾峡带回来的那几片之一，忽然亮起微弱的金光。

  金光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血池，石柱，暗紫色光球，还有那个黑袍魔族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股浓郁的怨煞之气和魔气，隔着千里都让他心悸。

  “果然……”青玄真人低声自语，“开始了。”

  他起身，走向云舒的闲云居。

  夜色还深，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但有些路，必须在天亮前做好准备。

  因为黑暗中的东西，不会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