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李老六一家

  转头对小男孩说：“不是来抓你大哥的！快去，把你大哥找回来。”

  小男孩犹犹豫豫地望了望自己的老娘，又望了望王富贵，见老娘神情笃定，这才点了点头，快步跑出了院子。

  中年妇女忍着咳嗽，朝王富贵挤出一丝笑容：“小同志，进来坐吧。”

  王富贵抬脚走进屋，眼前的扬景不由让他心里一沉。

  屋子并不大，跟自己在王家村住的房子差不多，四面墙壁灰扑扑的，墙脚还裂着缝。

  打眼望去，也只能看到一个火炕和一张歪歪斜斜的小桌子。

  火炕上横着一床被子，补丁摞着补丁，薄的不成样子。

  桌上放着一个大陶碗，碗底还残留着一些黑乎乎的药渣，旁边还放着一些没糊好的火柴盒。

  再往墙脚一看，那里铺着一层稻草，压得平平整整，看来是临时搭的地铺。

  稻草边上还丢着一条旧草席，颜色已经灰暗发黑，散发着一股潮味。

  很显然，家里人多屋子少，不够睡的，只好打地铺凑合着。

  王富贵站在屋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农村人都向往的城里人生活吗？

  “咳咳……小同志，你先坐，我家老六一会儿就回来了！”

  中年妇女说完，佝偻着身子想要给王富贵倒水，王富贵连忙摆手：

  “大娘，别麻烦了，我不渴！”

  但中年妇女还是给王富贵倒了一杯水，将搪瓷缸子放到桌上。

  两个小丫头站在火炕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王富贵，浑身还打着哆嗦。

  王富贵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笑着招了招手：“来，刚才你们的糖掉了，这里还有！”

  两个小丫头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但没敢上前，而是看向中年妇女。

  直到看到中年妇女点头后，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小丫头才小心翼翼的走到王富贵面前，接过糖后，声音极小的喊了一句“谢谢”，紧接着便重新回到了炕边。

  之后王富贵也没再和屋子里的人说话，只是坐在桌边，静静的等着李老六。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咚咚”的响动，房门被猛地推开，只见李老六一头扎进屋，手里还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呼哧呼哧直喘气。

  他一抬头，见到是王富贵，不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哎呀，原来是老五兄弟！你咋跑我这来了？”

  王富贵看着他手里那根棍子，忍不住咧嘴一笑打趣道：“咋的，你这是……打算跟人干仗啊？”

  李老六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赶紧把棍子往地上一扔，随即转身狠狠瞪了那个小男孩一眼：

  “都怪这臭小子！非嚷嚷说有坏人来家里抓我，害得我还以为真有人来找事儿呢！”

  小男孩被瞪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一脸戒备的看着王富贵。

  王富贵摆了摆手，没在这上面多说：“不是你上次跟我说过嘛，要是缺点啥，让我来找你？”

  “对对对！”李老六忙不迭点头。

  “今天我来找你是打算要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老六立刻岔开话题，指着屋里的中年妇女说道：“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娘。”

  他又指了指炕边那两个怯生生的小丫头：“这是我两个妹妹，老八和老九。”

  说完，又伸手把那小男孩往前一推：“这是我弟弟，老七！”

  小男孩眼睛还盯着王富贵，满脸疑惑，小声问道：“大哥，他……他真不是来抓你的？”

  李老六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骂道：“抓个屁！这是我兄弟！你们几个，一边玩去吧，别在这杵着！”

  紧接着朝着王富贵招了招手。

  两人走出屋，绕到院子的墙角，李老六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大前门”烟盒，从里面抖出一根烟，塞到王富贵手里。

  他一边划着火柴，一边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笑着说道：

  “老五兄弟，有啥事儿，咱们就在这儿说吧。

  我娘她们都不知道我在外头做啥，我也不想让她们操心。”

  王富贵微微皱眉，心里闪过方才的情景，中年妇女见自己用黑布蒙着脸，第一时间就认定自己不是坏人，还让自己进屋去，这说明他老娘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王富贵犹豫了一下，将刚才小男孩儿挨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李老六听着听着，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拳头紧紧攥着，骨节咯吱作响。

  “那几个小王八蛋！别让我逮着他们……”

  他一跺脚，声音压得极低，脸上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我爹是抗战英雄！真刀真枪干过小鬼子的！他们老子才是反革命！”

  说到这儿，李老六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忍不住抱怨，又像是憋了太久想倾诉，将自己家的事情缓缓说了出来。

  原来，李老六的老爹当年也是部队的军人。

  不过解放后，他爹就忽然失踪了，连尸体都没找到，上面也只能按失踪处理。

  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流言，说他爹是逃兵，还跟着光头渡了海。

  这些风言风语越传越真，李老六的老娘也因此积劳成疾，落下了病根。

  “就因为这个，我在厂子里根本没门路。”李老六苦笑了一声，深深地吸了口烟，嗓子沙哑，“没法子，只能干这一行，想着多赚点钱，给我娘看病。”

  王富贵听完，皱紧了眉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按李老六的说法，他爹失踪都快十年了，可屋里那三个孩子，最大的也就五六岁的样子，难道说，这家伙现在有了后爹不成？

  “那个……你那弟弟妹妹？”王富贵还是没忍住，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李老六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摇头。

  “我爹是家里的老二，我大爷底下还有五个孩子，我们的名字就是这么排下来的。

  老七、老八和老九都是我三叔的孩子，我三叔一家命苦，大人都生病死了。

  大爷家也养不了这么多孩子，所以我娘就把这几个孩子领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