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求人可不是这么求的

  乔安宁据实以告。

  “但是以我个人来说，没有必要做假。我在乔家三年，受了三年的虐待，这个临河村的人都知道的。那三年，他们也没让我上学念书，我身体亏得很严重。要不是因为身体太差，根本受不了打胎的消耗，我的女儿不会出生。

  我之所以要治伤，最初的原因，也是因为学校的同学歧视我，没人愿意跟我住一个宿舍，放学后还会成帮结队把我堵在厕所里打，要不是小时候跟着我爸练过几年军体拳，可能我都活不下来。

  后来我自己到图书馆找书，到废品收购站找旧书，学针灸，自己拿自己试验，在自己身上扎，你们要是能找到当年我同班的同学，也可以问。”

  坐在中间的文处长轻咳一声，动了下身体，看着乔安宁，“乔大夫，说一千道一万，我还是那句话，你说的这些证明，都可以做假。”

  乔安宁就很无语，“那么我想问问这位领导，我作假是为了什么呢？我一个农扬的大夫，有什么地方值得下那么大的力气呢？”

  “但你是简成蹊的爱人，他是前途无量的军官。”

  真逗，“当年，我跟他都是被高桂荷下药才入了洞房的，我清醒后就跑了，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高桂荷选他，是因为他救的我，能讹得上而已。要叫你那么说，高桂荷也有问题，你该怀疑她。”

  文处长又动了两下，“咳，其实，要想证明也很容易，乔大夫展示一下医术就可以了。我们军医院也有烧伤的病患，如果乔医生可以把他身上的疤都去掉，就能证明，你的医术。再加上佐证，就没有问题了。”

  嗯？乔安宁皱了下眉，仔细的在对面的三个人脸上看了看，他们眼神都有闪躲……

  她心里有了点儿明悟，这是想让他治病吧？

  那就不能好好说？非得用这种手段吗？

  哎她这个倔脾气，“治好了就能证明吗？治好了也只能证明我医术好，也能证明我可以做假。事实上，这位领导，你们如果怀疑我是假的，得是你们来找证据证明我的假的，而不该由我来证明我是真的。

  我能做的已经做了，真的就是真的，假的真不了。

  相不相信在你们，但你们莫须有的理由不能定我的罪，我家里还有孩子，不好意思，不能继续配合你们的调查，请送我回家。”

  文处长被乔安宁这一顿怼给怼得心里一堵，叹口气，这位的厉害，他也是见证人之一，果然不是好相予的。

  “你不想见见乔二夫妻吗？”

  “见他们干什么？怕我想不起来差点儿被虐待死的三年吗？”她抬起手，看着双手，一边自言自语一样的说起当年，“这双手，到现在，我养了十年，还是一到冬天就要生冻疮，碰一点儿冷水就痒得钻心。因为当年，数九寒天，我也得天天用结冰的水洗他们全家的衣服。他们一家子，从老到小，只要有一点不顺心，就要打我，大冬天的，我得跪在院子里，穿着单身，由着他们拿笤帚抽……

  要不是实在忍不了了，我也不会跑。跑出去，不知道能去哪，只想着小时候待的林扬，在那里，能吃饱饭，有厚衣服穿，不用干重活，邻居都疼我。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没有介绍信，就靠着两条腿，一路要饭要到林扬。

  我学医，看到医书的第一件事，就想着回临河村给乔二一家下毒，毒死他们全家。

  可是我老师说，医者该有仁心，学医是治病救人的。

  后来有了孩子，有了牵绊，我怕杀人要偿命，我的孩子没人管。

  就是到了今天，我见到他们，还是想弄死他们，他们不死，我恨不能消……”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前方，眼里清清楚楚的释放出滔天的恨意，并不怕对面的人看出来。

  这恨意是真实的，来自原身。

  这也太惨了……

  结合他们已经查到的乔家夫妻对那孩子的虐待行为，如今听她自己一说，审问的三人，心里都不落忍了。

  左边的赵副处长低声的跟文处长道：“文处，算了吧。”

  非说人家做假，那得从十年前算，可就像乔大夫自己说的，图个啥呀？花十年时间，生孩子，养孩子，工作，下这么大的本钱？

  对了，单说生孩子，就这一项，得为了多大的事儿？

  而且，那孩子长得跟简成蹊一模一样，怎么作假？还是在乔家就是假的？可能吗？

  十年，人的身形，样子，在她这个年纪，本来就该有很大的变化的。

  还不兴人家医术好了？

  军区院的院长也说了，天赋特别好的天才，学十年完全是可以学成的。

  “那……江山怎么办？”

  啊……

  “直接问问她能不能医呗？也是她爱人的战友，她是军属，该有的觉悟应该有吧？”

  求医就求医，现在整的算啥？强买强卖吗？

  赵副处就觉得，这事儿办的，不地道。

  文处不说话，他有些拉不下面子了。赵副处一看，就说，“我问吧。”

  见文处没回应，就知道是同意了。

  赵副处这才看向乔安宁，露出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容，“乔大夫，你的遭遇我们都很同情，干我们这一行的，质疑一切，是工作习惯了。

  只要有人举报，我们就得查，这也是工作需要。

  那什么，这事儿先这么着，后续我们按规定走，如果有需要，再找乔大夫。”

  那就好。

  乔安宁站起来，“那我可以走了吗？”

  “行，办个手续就能走。但是，我这边儿有个私人请求，能不能请乔大夫帮个忙？”

  硬的不行，来软的了是吧？

  乔安宁挑眉，“帮忙？治烧伤？”

  赵副处尴尬的咳了一声，“是我们的一个战友，半年之前执行任务时为了救人，全身百分之七十的皮肤大面积烧伤，脸基本上全毁了。军区医院尽了最大的努力，把他的病救下了。

  但是脸毁了，他后半生的生活……嗐，哪还有啥生活了，后辈子都完了。

  你能不能帮忙去看看，能不能治？哪怕恢复不到你这样儿，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也是好的。”

  这……

  要是看他们的态度，乔安宁高低是不能救。

  可他说，这人是出任务救人受的伤，到底是不忍心，“那就走吧，我去看看。但是不保证一定能救，得看看县体情况。”

  赵副处长激动起来，高兴的直点头，“行行行，你肯去看就行。走，咱这就走，我带你去，乔大夫放心，不管能治不能治，我都相信，你已经尽力了。绝对不会有任何怀疑。”

  那就好。

  离开的手续办得特别快，没十分钟，乔安宁就坐上了赵副处长亲自开车的吉普车，往军区医院出发了。

  见到患者的时候，咋说呢？

  惨。

  伤后愈合后的疤遍布全身，连头上都伤了一大半，头发零星的从没伤的地方长出来，像个怪物一样。

  把过脉，检查过全身伤处后，乔安宁没有选择回避，这位患者太淡定的，情绪没什么起伏，看赵副处的眼神里带着点儿感激，看她，很平静，是那种看淡了生死的平淡。

  “能治，身上的疤，可以用药袪疤，不会全恢复，但能恢复七八成。头上的不太可能治愈，以后也很难长出新头发，怕是要终身保持光头了。脸上的，祛疤加植皮，大面积的能恢复。鼻子和眼睛，我无能为力，肯定要终身带疤生活了。”

  植皮？“怎么植？那是啥手术？”

  “就是把自己身上好地方的皮肤换到伤的脸上。”乔安宁指着自己的脸，“我这个就是换的大腿上的皮。细看还是能看到一点痕迹的。”

  说着，她把脸凑到患者的眼前，让他看看自己的治疗效果。

  患者的眼睛弯出了一个月牙，他不幸中的万幸就是眼睛没有瞎。看着乔安宁的眼神，她能看出来，他的高兴。

  看来再怎么淡定的人，知道有救治的希望，还是会高兴。

  那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