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最闪亮的官皮

  书房内。

  季伯达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茶几。

  桃叶渡诗会，杨振烈虽被打了个半死拖走，但这事给他提了个醒。

  县丞、司马的儿子，就能明目张胆地威胁构陷，将来遇到更大的官儿怎么办？

  想要在武朝彻底站稳脚跟，光有狠劲儿、光有钱的是不行的，还得有一件官衣，哪怕只是个虚衔。

  虽然季家是江南首富，在商业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就。

  但士农工商，商贾永远都是不入流的存在。

  季太英三兄弟为什么要把儿子送去国子监？

  还不是想让后辈博取功名！

  万一将来入仕，也好为季家保驾护航，使其真正走上既富又贵的豪门之路。

  看来…皇商要选，员外也要捐了。

  “老甄。”季伯达看向一旁的甄不举，“咱们武朝，可以捐员外吗？”

  “有的有的。老太爷和老爷在世时，都捐了员外。虽是虚职没有什么实权，但可以见官不跪，遇事也多少有些体面。只是……”

  “只是什么？”季伯达追问。

  甄不举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尴尬和惋惜：“老爷在世的时候，原本也打算给你捐个员外的。但是……你没通过监生的考试。”

  “监生考试？”季伯达满是不解，“监生不是可以靠捐银获得吗？我记得有个词叫捐监来着？”

  “少爷，你说的那是前朝旧例，使点儿银子就能拿到监生资格。”

  甄不举接着解释道，“武朝立国之后，对员外的要求极其严格。首先要祖上三代身家清白，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然后通过国子监或者地方官学考取监生功名。最后，需要一名六品以上官员作保。”

  “监生考试？”季伯达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考监生比考秀才，哪个更难？”

  “少爷，考监生肯定比考秀才简单。连续考三场，诗词、经典和策论。”

  “看似简单，可真考起来却很不容易。对那些不常钻研书本的商贾子弟很不友好。”

  “通过了监生试后，还需再缴纳两千两的捐纳银，可寻常商贾一辈子，也未必攒得下这么多的现银。”

  “所以这员外郎的虚衔，看似谁都都能捐，实则门槛极高，既是考才学，也是验财力。”

  说话间，甄不举的眼睛一亮，“少爷，你突然问起这个…莫非…是想捐个员外郎？”

  “有这个打算。”季伯达沉吟片刻问道，“监生试一般什么时候举行？在什么地方考？流程都有哪些？”

  “少爷，监生考试主要由国子监或者各省提学御史主持。通常一年有两次机会，春试多在二月，秋试多在八月。今年春试已过，下一次便是八月秋试。”

  甄不举听闻精神一振，但很快又萎靡下来，“少爷，监生试虽说比科举简单，但也需精心准备一番。如今已是三月半，距离八月秋试，满打满算只有五个月时间。而且，那作保的廪生和捐纳时的保官也都没着落呢。”

  季伯达听完，脸上非但没有难色，反而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上辈子他可是文理双料状元，考试应该没啥问题。

  至于作保的廪生，找个急需用钱的不难。

  捐纳时作保的官员，那就更好办了，金陵司马杨松溪，巴不得给自己作保。

  “钱不是问题，时间也来得及。老甄我需要你帮我办三件事。”

  “第一，立刻派人打听监生考试的确切日期、报名地点、可能做主考官员的人选，以及近三年来的考题。”

  “第二，去找一个家境清贫、为人老实，功名止于廪生，又没什么背景的读书人，看看能否用适当的报酬，请他为我作保。”

  “第三，给杨松溪杨大人递一份拜帖，就说我偶得二两极品龙井，想请他明日过府品鉴，顺便请教一些关于仕途经济方面的闲话。”

  季伯达神色严肃果断，甄不举听得心潮澎湃。

  一旦得了员外郎，哪怕只是个虚衔，身份也截然不同。

  可以见官不跪，提升结交层次扩大交际圈子，对付那些官二代也有更大的底气。

  “是，大少爷！老奴这就去办！”

  甄不举干劲十足，躬身退下，书房又恢复了平静。

  “监生试……员外郎……”

  季伯达走到窗前凝视北方，“既然这世道逼着人要有一层皮，那我就披上一层最闪亮的官皮。”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季府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敞开，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今天来参加会议的，全都是季家真正的核心成员。

  季太英、季太常、季太美三兄弟；

  五位辈分最高的族老，五位跟随季太初打下江山的元老掌柜；以及内宅几大关键部门的管事。

  众人落座之后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年轻人身上。

  季伯达端坐家主之位，身体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脸，气势上就平添了几分家主的威严。

  “半月之期已到。”

  “今日召集诸位，有三件事要议。”

  “第一，段氏亡故，其名下产业、人员，需重新核查，公平分配。”

  季伯达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众人听闻纷纷点头，段简璧倒台之后，都盯着留出来的空缺。

  “第二，近一年来，商号各业多有亏损，账面混乱，需彻底整顿，追查根源，厘清责任。”

  季伯达话音刚落，不少人心头一紧，亏空巨大的部门管事，额头上已经涌现大量的冷汗。

  “第三，我年轻识浅，骤掌家业常感力不从心。”

  季伯达目光掠过在场所有人，“为免决策疏失，贻误商机，我提议增设族老会，由族中长辈及元老组成，协助我处理日常事务。今后商号重大决策，也需经族老会表决通过，再由我盖印实施”

  什么？

  大少爷刚刚说什么？增设族老会？

  话音刚落，厅内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讶之声！

  “这…这孩子疯了？这不是明摆着要把权力分出去？”

  “何止分权，这简直是自缚手脚！重大决策要族老会表决通过？那万一…”

  “万一有人暗中串联，在族老会里拉帮结派，岂不是连换家主都能轻易办到？”

  “大少爷到底想干什么？以退为进？这也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