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掀桌子，这日子不过了

  季家例会如约召开。

  会议厅内檀香袅袅。

  金陵府十六家分号掌柜、七位族老、各房管事，尽数到齐。

  连平日最爱托病的五叔公季雄伟，也早早来到了会议厅，端坐如钟。

  季伯达穿着玄色锦衣踏过门槛，走路虎虎生风，自带一股凛然之气。

  目光扫视屋内众人，季家三兄弟和族老们坐在左侧，分号掌柜和几名元老坐在右侧，可看向主位的时候，季伯达脚步骤然停住。

  只见段简璧竟端着茶碗，坐于主位之上，俨然一副当家主母姿态。

  “呵！”

  “什么时候，我季家改姓段了？一个外嫁女，也敢坐我季氏家主之位？”

  季伯达冷哼，声音虽然不高，却像是一柄利刃划破了会议室内的寂静。

  “伯达孩儿，你来了。”段简璧刻意露出慈母般的关爱，“今天是你第一次召开家族例会，意义重大。我知道你经验尚浅，特来帮你坐镇。”

  “帮我坐镇？”季伯达玩味地看着段简璧，“我看是下人伺候不周，让你的癔症犯了，连尊卑、内外都分不清了吧？”

  “你…”段简璧气得脸色煞白，“你眼里就一点孝道没有吗？”

  “孝道是给人讲的，不是对老斑鸠讲的！”季伯达挑了挑眉毛，火药味十足。

  “你，你这个小畜生，枉为人子！我还没死呢，还是季家的主母！”

  段简璧气得全身发抖，怒视季太美三兄弟，“季太美，你是瞎子聋子，看不见这小畜生以下犯上吗？”

  季太英和季太常凉席，缓缓闭上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季太美有心说点儿什么，可最终还是闭嘴不语，他决定抛弃这个猪队友。

  至于他和段简璧的那点儿破事儿…

  别人都叫我三老骚了，那我特么就骚了，能咋的？

  “枉为人子？我他妈又不是你儿子！”

  “还有，我爹生前并没有把你扶正，你还是他的侧妻，祠堂族谱上也没有你的名字。”

  季伯达见季太美三人表态，更是底气十足，“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以为，凭借你兄长上元县丞的身份，就想插手我季家宗族事务，篡夺家主之位？”

  篡夺二字，如同石破天惊，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季雄伟假意咳嗽几声，随后提醒道，“伯达，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五叔公。”季伯达语气稍缓，却更显压迫，“季氏祖训第七条是什么？还请您老示下。”

  “宗族议事，唯血脉嫡系、族老共商。外姓…不得干政。”季雄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没事儿多什么嘴？

  “老破鞋，你都听见了？”季伯达眯起眼，锋芒毕露，“你是自己起身，还是让我叫护院扶你起身？”

  段简璧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攥，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最终在季伯达的强势威压下站起身，坐在了侧位。

  目光死死盯着季伯达，眼中怨毒又平添了许多：就让你嚣张一会儿，等下有你好看！

  段简璧的嚣张气焰被掐灭，季太英才缓缓睁开眼，对船队把头使了一个眼色，老把头立刻会意。

  “大少爷，商队货船损毁严重，还请尽快拨款，再造几艘新式货船。”船队把头李远堂第一个开口。

  “等会儿。”季伯达眉头紧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就拨了十万两银子，从江南造船厂定制了一批货船。现在你告诉我货船损毁严重？”

  “大少爷，今年的风浪较大，船体崩坏不足为奇。”李远堂顿了顿，“还望大少爷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尽快把钱拨给船队。”

  “三叔？”季伯达看向季太美，“船队要钱购买货船，你为何不批呀？”

  “没钱。”季太美耸耸肩，“家里没钱了。”

  “为何没钱？”季伯达脸色一沉。

  “自打二哥沉船过世，商号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家里的财库空虚，今年丫鬟护院们的工钱还没着落呢。”

  季伯达环视众人，“家里生意惨淡，诸位还在苦苦支撑，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二哥临终托孤，既然应下了这差使，自然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季太美抿了一口茶提醒道，“贤侄，得尽快想个办法。我们倒是无所谓，下面的人要是闹出什么乱子，就严重影响家主声誉了。”

  季伯达听出来季太美的言外之意：头儿，我们已经帮你开好了，知道段简璧的大哥是上元县丞，你还不抓紧办事。还想像二哥刚过世那会儿，让段天德在咱们季家吆五喝六地发号施令吗？

  “既然开销大，入不敷出了…那就我来想办法吧，咱们搞个幸运大抽奖。”

  季伯达拍拍手，杨伟就抬进来一根木桩走了进来，随后安装好圆盘和指针。

  一个幸运大转盘出现在众人面前，上面还有在场所有人的名字。

  转动转盘，指针正好停在周从德的名字上。

  “账房总管？”季伯达故作惊讶，“那就先委屈委屈你好了。”

  “回大少爷，只要能为季家做贡献，老奴一点都不委屈。”

  有段简璧坐镇，周从德完全没把季伯达放在眼里，别看段简璧没占上风，可她还留着大招没用呢。

  “看见了吗？这才是我季家的中流砥柱。”季伯达摆摆手，“立刻查封周从德居住的院落。”

  “啊？”周从德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大少爷，这是为何？”

  “你们一个个都比我阔绰，家里没钱只能拿你先开刀了。”

  季伯达一脸玩味，“刚刚你不也说了嘛，为季家宏图伟业，委屈点也不算什么的。”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段简璧狠狠一拍桌子，“周从德向来勤俭，是季家公认的黑包公，你如此不问青红皂白，就查封他的小院，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你敢保证，我什么都查不出来吗？”季伯达眉毛一挑。

  “周从德乃是两朝元老，大半辈子的时光都给了几家，动他岂不是让元老们寒心？”段简璧心头一紧，生怕季伯达真查出什么。

  “我管他几朝元老，现在我当家就是我说了算。”季伯达当仁不让。

  段简璧声音低沉，“就算是周从德真有毛病，也要先报官，等官府定夺。”

  “那如果我非要查呢？”

  “那就请你连内宅也一块儿掀个底朝天，把我段氏子弟全都赶出商号吧。”

  “老杨，你都听见了吧？立刻带人查抄老斑鸠居住的小院，把所有段氏子弟逐出季氏商号，永不录用！”

  啊？这…

  族老和掌柜们全都懵逼了，纷纷看向季伯达，啥情况，是直接掀桌子了吗？

  季太英三兄弟也愣住了，你不是要查周从德吗？怎么还和老破鞋较上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