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老演员,寒蝉凄切
作者:瞄星校尉
“哎哟,原来是他啊,季家那个傀儡少爷?”
“听说早被三老架空,连西跨院都出不来!”
“傀儡就该待在笼子里,跑出来丢什么人?”
“就是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想在蒹葭仙子面前出风头。”
“说不定他就是想故意捣乱,吸引仙子的注意呢,也太不自量力了。”
面对如此嘲讽,杨伟作势就要教训他们,却被季伯达给拦了下来。
随即,笑吟吟地看着段浩然,“我若是找出来不对的地方,该当如何?”
段浩然脸色阴沉,他本就为了拿下蒹葭仙子的一血而来,就是没想到,季伯达回坏了他的好事。
当下便冷哼道,“若是你能找出唱词中的瑕疵,我便穿着女装绕金陵城走三圈。若是找不出来,你就穿上女装,绕金陵城走三圈!可敢应战?”
甄健仁和杨伟不停地给季伯达使眼色,自家少爷什么水平,别人不知道他俩还不知道了?
段浩然说得没错,大少爷连千字文都读不通,更别说是声乐舞蹈了。
万一冲动答应了赌约,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季伯达上下打量段浩然,万万没想到,这厮还是个女装大佬。
在众人的注视中,二人写下赌约,并在上面签字画押。
段浩然咬牙切齿道,“那就请你点评一下,蒹葭姑娘写的唱词吧。”
点评?
季伯达连蒹葭仙子的唱词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好在,他的脑子里有上下五千年的文化结晶。
随便搞一首《雨霖铃》,就能领先好几个时代。
既然是碾压的存在,那蒹葭的填词,就全是错的!
略微思索,季伯达缓缓开口道,“要我说,蒹葭姑娘所填写的唱词,勉强入门。”
“什么?”
“大胆!放肆!”
“你这个废物,竟敢如此羞辱蒹葭仙子?”
“蒹葭姑娘的唱词上个月刚得到知府大人亲评,你竟敢说勉强入门?”
“我看你怕是连婉约二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愤怒的目光,恨不得把季伯达生吞活剥。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怒目圆睁,更有激愤者直接抄起酒壶作势要砸向季伯达。
蒹葭仙子僵立原地,清冷如月的脸上,竟然出现一种近乎茫然的惊愕。
她自十二岁登台,十六岁夺魁。
诗词歌赋冠绝秦淮,多少名士为求一字甘愿倾家荡产。
那首《雨霖铃》唱词,整整打磨了半年,自觉已是心血之作。
如今竟被人用“勉强入门”四字轻飘飘带过?
这四个字,比当众扇她耳光还狠,甚至踩碎了她引以为傲的职业生涯。
“哈哈哈。”
“季伯达,你是不是喝假酒喝傻了?连蒹葭仙子的词都敢贬?”
“你可知她这首《雨霖铃》被多少书院抄录?连金陵府的提学大人,都称赞她已得婉约三昧!”
段浩然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指着季伯达讥讽道:“就你?千字文认不全的废物,也配谈入门?怕不是连雨霖铃三个字怎么写都要问别人吧?”
嘲讽之声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甄不举和杨伟站在一旁,面如土色,几乎要当场跪下。
完了完了!
大少爷啊,你是真不知道蒹葭仙子是谁吗?
那是连晋王寿宴,都点名献词的十六楼第一才女!
这赌约要是输了,季家百年清誉也就全都毁于一旦了!
甄不举急得直拽季伯达的袖子,“少爷!慎言!慎言啊!蒹葭仙子是十六楼公认的第一才女,她的词连知府大人都夸过…”
我嘞个大少爷哎!
您平日里连《三字经》都读不利索,今儿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点评这个?
还赌穿女装绕城三圈?这要是输了,老爷泉下有知都得气得掀棺材板!
杨伟更是欲哭无泪,恨不得立刻捂住季伯达的嘴,不让他再多逼逼半字。
“你们如果觉得我是在胡说?那是因为,你们根本不懂《雨霖铃》的精髓。”
季伯达负手而立,声音洪亮,“真正的《雨霖铃》,不在辞藻堆砌,不在音律工整,而在天地同悲的真情。敢问蒹葭姑娘填词之时,是何种心境?”
“这……”蒹葭仙子明显一怔,“奴家是借摩诘居士的诗意,摹写寂寥之感……”
“这就对了。蒹葭姑娘之词,虽工巧却少了一味真情。”
季伯达很骚包地撩拨了一下长发,“所以,我说蒹葭姑娘的词,勉强入门有错吗?”
此言一出,满堂陷入诡异的寂静,就连段浩然的笑声都卡在喉咙里。
蒹葭仙子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反复琢磨季伯达的话,仿佛一下子就顿悟了。
雨霖铃的精髓,是切肤之痛和肺腑之热。
她的填词虽然美,但少了从骨血里熬出来的真切。
“季伯达,你少在那故弄玄虚!”
“说得天花乱坠,不过是你找不出毛病的托词罢了!”
段浩然见势不妙,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强撑面子,对着季伯达厉声喝道:“有本事,你写一首我看看!若写得出,我段浩然心服口服!若写不出来,就乖乖地穿上女装去游街吧!”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季伯达的身上。
凉了!
彻底凉凉了!
大少爷又被逼到绝路上了。
知主莫如仆,甄不举和杨伟绝望地闭上了眼。
“写就写,我怕你?”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雨霖铃》!”
季伯达抖了抖衣袖,自信的走到书案前。
默写,谁不会?
一点墨汁先到,随后笔出如龙。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起初,还有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季伯达自己打脸。
可随着、第二句、第三句跃然纸上,窃窃私语声彻底消失了。
集贤楼内,只剩笔墨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看客们粗重的喘息声。
蒹葭仙子不知不觉已起身,悄然走到书案旁。
看着那一行行真情流露的词句,红唇微张,忍不住吟唱出声。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离人心口最痛处挖出来的。
没有繁复的典故,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眼前景、心中情,掰开了,揉碎了,混着冷雨和泪,一起泼洒在这方书案之上。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书写完毕,季伯达搁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满堂陷入一片死寂,就连楼上女子的嬉闹声也没有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首唱词中,连窗外的秦淮河水,仿佛都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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