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小母牛倒立，牛逼冲天

  一句老毕登，如同惊雷滚滚。

  季太英手里的茶盏险些掉在地上；季太美的嘴角狠狠抽了几下；季太常一口茶汤险些喷出来。

  “混账东西！”季太英拍案而起，“你爹临终托孤，让我们辅佐你立业。如今，你翅膀硬了，倒学会辱骂长辈了？”

  “气氛烘托到位，有点儿刹不住车了。”季伯达对着他们人畜无害地挤挤眼，“我决定派人去岭南开荒。贾金彪贾掌柜挺年轻气盛的，就派他去岭南，你们觉得如何？”

  三人正在气头上，压根就没细听季伯达在说什么，含糊其词地说了句，“挺好的。”

  “中！”季伯达立刻拍板，不给三个老毕登任何反应的机会，“鉴于吴县分号掌柜贾金彪能力突出、业绩突出、腰间盘也突出…经过本家主和仨老毕登详细商议，决定解除他现有职务，即刻前往岭南开荒。吴县分号暂由苏启南管理。”

  刹那间，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贾金彪顾不得什么主仆尊卑，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季伯达，“这是公报私仇，你如此专权跋扈，如此羞辱我，怎配做这一家之主？”

  “你还真说对了，我不配做这一家之主，所以我已经做好了退位让贤的准备。”

  季伯达说完，取出一纸文书，拍在茶几上，“让贤的文书我已经写好了，至于传给谁我还没想好。你们现在就商量，家主之位传给谁，在上面直接写名字就行了。”

  说完，季伯达将身体向后靠了靠，直接躺在了椅子上，果断选择摆烂。

  嘶！

  分号掌柜们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季伯达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三个老毕登身上。

  季太英和季太常明显一愣，他们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种可能。

  眼神也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最难受的还是季太美，他今天就是来废了季伯达，拥立季伯端上位的。

  可不等他先发难，季伯达竟然主动让权了。

  如此一来，他就没理由废了季伯达，更不能拥立季伯端上位了。

  因为季太英和季太常，比他更想上位。

  商号的生意开遍全国，没谁不都想做老大。

  季伯达说退位让贤，那代表的就是正统。

  季太英、季太常、季太美都有资格，唯独季伯端没资格。

  扶持季伯端上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计划流产了，季太美只能咬着牙选择以退为进。

  眼睛死死地盯着季伯达，他严重怀疑，这小子是被死鬼二哥附身了。

  “贤侄，说什么傻话呢？”季太美笑着拿起文书，用烛火点燃。

  “大侄子，老二临终托孤，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怎能废掉你呢。”

  “大哥说得对。”季太英也笑着起身，“说敢对你不敬，就是和我鬼子六为敌！”

  三位家族大佬发话，贾金彪彻底傻眼了？

  神色复杂地看着季太美。

  不是，

  三老爷，你啥情况啊？

  你纳妾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在这冲锋陷阵，结果你先投了？

  杨伟嘴角上扬，眼睛里写满了敬佩：不愧是大少爷，略施小计，就已是别人的极限。

  甄不举也是兴奋的直搓手，简直成了季伯达的老迷弟。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原以为是大少爷写让贤文书是胡闹，没承想这是一手以退为进。

  不仅打压了三位老爷的嚣张气焰，也在分号掌柜面前树立起自己的威望。

  大少爷，真是小母牛倒立，牛逼冲天呀！

  环视全场，季伯达就很想笑。

  果然，古人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很明显，那个所谓的私生子是不能上位了。

  接下来，还是看他们三个决胜负就行了。

  既然他们的套路那么多，那我只能趁热打铁，再给他们一点儿真诚了。

  段简璧和三老骚是一伙儿的，那就先给这俩破鞋上点儿强度了。

  “大伯，去后屋聊聊？”

  季太英一怔，可看着季伯达神色严肃认真，还是跟着他去了后屋。

  “大伯，快坐。”季伯达生拉硬拽，把季太英按在了主位。

  季太英一脸懵逼，就感觉自己跟不上季伯达的节奏。

  可傀儡家主也是家主，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面子还是要给的。

  “大伯，你生性最重情谊，喜欢结识江湖好汉，对各地的掌柜们也是仗义疏财扶危济困。

  在商号内声名远播，别人都说你是及时雨、呼保义…咱们家我最看好的就是你，这家主之位非你莫属啊。”

  “贤侄别闹。”季太英瞬间就不淡定了，“我绝不会辜负老二的遗愿，我辅佐你崛起之心天地可鉴。”

  “那你发誓。”季伯达给季太英倒了一杯茶，“你要是窥探我家主之位，就全家去岭南开荒，女性为娼男子为奴，永世不得返回金陵。”

  “……”季太英的嘴角狠狠一抽。

  “大伯，都是千年狐狸，就别玩聊斋了。”季伯达玩味一笑，“我虽然是个傀儡，但我看得清形势，拎得清利害，若你保我衣食无忧，我就支持你做家主。”

  “贤侄说笑了。家业是你爹打下来的，做大伯的哪能觊觎你的位子呢？”季太英声音温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如果你非要让老夫发誓，那也不是不可能…”

  “大伯，我就是玩笑话，你咋还当真呢？”

  季伯达脸上笑意未减，眼中闪烁一抹不为察觉的脚下，“其实，我就佩服你这脸皮的厚度，刮下来能当城墙砖使，水泼不进，火烧不透，刀砍不穿，连雷公电母见了都得绕道走……

  咱金陵季氏就得有能扛事、能装傻，更能吞下千般骂名还不眨眼的人物坐镇。大伯，你这样的神物，不当家主岂不是暴殄天物？”

  季太英心头一紧，第一次发现，这个废物侄子竟然如此难对付。

  看似笑的人畜无害，可内里却是句句带钩、字字埋雷。

  翻来覆去地琢磨，竟然搞不通他是真的装疯卖傻，还是另有图谋。

  既然捕捉不到季伯达的套路和真正目的，季太英干脆闭嘴不言，静静等待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