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蠢到挂相的女人

  “听说了吗？”

  “季家大少爷，竟把想毒杀他的人杖毙在段简璧的小院门口了。”

  “这哪是什么傀儡？分明是头装睡的猛虎呀。”

  “我听买菜的丫鬟说，菜汤里面倒了半斤多的砒霜，都能搅成糨糊了。”

  “段简璧的手段也太糙了，明显把季家大少爷当傻子。”

  消息如野火般烧遍季家大宅，又迅速蔓延整个金陵城。

  虽然过了一夜。

  但季家小院内的血腥味，依旧没有散去。

  崔秀和厨子的尸体。

  被随意丢在段简璧的小院门口。

  他们被打得筋骨全断，面目模糊。

  凄厉的哀号至今还在下人心头回荡。

  段简璧被吓得手脚冰凉，愣是一夜没敢睡。

  就想不通，自己设下的完美计划，怎么就失败了。

  更想不明白，甄不举和杨伟为什么要支持季伯达。

  难道说…

  那小畜生之前的软弱无能都是装的？

  想到这，段简璧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看来，有必要去会一会季太美了。

  季家前堂。

  季太英和老六季太常，很难得坐在一起喝茶。

  空气凝重，恨不得拧出水来。

  “老六，不能让伯达继续任性胡闹下去了。”

  最终还是季太英忍不住，率先开口。

  “胡闹？”

  “大哥，我倒觉得，闹闹挺好的。”

  季太常笑着摇摇头。

  他今年四十有三，掌管季家的盐铁生意。

  乍一看，像极了儒雅随和的文士书生。

  实则，是兄弟六人当中路子最野、手段最狠的一个。

  背地里，别人都叫他鬼子六。

  “老六，伯达今天能动段简璧的人，明天就敢打我们的脸。”

  季太英眉头紧锁，“他手里可是攥着家主印信呢，万一有分号的掌柜主动投靠…对你我都不利。”

  “那些掌柜只认利益，空头许诺没用的。”季太常意味深长地看向季太英，“大哥，你不觉得那蠢到挂相的女人，最近太跳了吗？让她吃点苦头，也没什么不好的。”

  “顺带着，也看看上元县丞段天德的反应？”季太英恍然大悟，但眼里还是闪烁一抹忧虑，“只是，伯达最近反差太大…一夜之间判若两人，外面那些传闻……”

  “二哥的鬼魂上了他的身？”季太常嗤笑不断，“大哥，什么时候你还信这些了？”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季太英压低声音道，“甄不举、杨伟突然投诚，我是怕那小子以前都是在装疯卖傻，在等老二给他留的后手。”

  “我觉得不像。若是二哥真的留有后手，也不会等到商号快被掏空了才用。更没必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季太常走到窗前，看着季伯达小院的方向，目光深邃道，“兔子急了还蹬鹰呢。大哥，若是你手里攥着家主印信，你会怎么做？”

  季太英瞬间陷入沉思。

  换位思考的话，季伯达的反常其实很好解释，无非就是绝望下的疯狂反扑罢了。

  但这种疯狂，往往是最难预测的，也是最危险的。

  “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办？”季太英试探性地问道。

  “静观其变。”季太常的眼里满是老狐狸般的算计，“先打了冯怀义和碧莲，现在又杖毙了厨子和崔秀，段简璧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就让他们俩先斗上一斗吧。”

  “所以…”季太英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必要的时候，再给伯达一点儿帮助。”

  “大哥，你我都知道，家主印信必须走正常程序交接。在完成交接之前，伯达还不能死。我们需要他帮我们稳住官府和各大掌柜。”

  “那就让他和段简璧先耍上几局，若是连个弱智都斗不过…恐怕分号的掌柜们也不会容他。”

  季太英顿了顿，“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咱俩再出来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地接收家主印信。”

  “大哥。到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六弟。你放心，我也不会妇人之仁。”

  二人相视一笑，没有丝毫遮掩自己的野心，脸上都写满了坚定和狠辣。

  ……………………

  “大少爷，老夫人和冯怀义的事情，路人皆知。”

  “要是把事情直接撩在桌面上，族老们绝不容不下她…按照武朝律，她们俩当浸猪笼。”

  季伯达的小院，杨伟愤愤不平，更有点儿意犹未尽。

  “你是不是忘了，她还有个做县丞的亲大哥？再说了，把她逐出季家，谁去牵制那两个老毕登？”季伯达恨铁不成钢。

  “大少爷所言极是，是我太过心急了。”

  “老杨，昨个儿你打冯怀义那几棍，打得爽不爽？”

  杨伟重重地点点头，眼里浮现出狠辣的戾气，“若非室老拦着，我能当场打死他。”

  “打死多没意思。”季伯达小得像是一个恶魔，“留着他，才能让你一直打呀。”

  杨伟听闻，眼睛瞬间一亮，当即躬身道，“谢大少爷！”

  “大少爷。”甄不举神色焦虑道，“老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恐怕还会用更阴毒的办法。”

  “我还是高估那两个老毕登了。他们至今没表态，看来是等着咱们和段简璧斗得你死我活呢。”

  季伯达看着甄不举，言语中带着考校，“老甄，以你多年做大总管的经验，你觉得我能上牌桌吗？”

  “大少爷，这……”

  “说真话。”季伯达鼓励道，“既然你选择了站队，就像对待我父亲一样对待我。”

  “大少爷，那我就实话实说了。”甄不举略微思索道，“按照现在的形势来说，想上牌桌首先要做一把刀，一把随时可能反噬的刀。刀柄在谁的手里，谁就能占尽上风掌握主动权。”

  “和我想得一样。”季伯达顿了顿，“上次没开成的会，是每季度一次的掌柜例会吧？”

  “是的，大少爷。”甄不举点点头，“按照惯例，需要您出席会议，确定分号的调度，并核对所有账目，盖章后封存入库。”

  “那就和他们说，本少爷受到了惊吓，精神恍惚。例会参不参加，看本少的心情。”

  嘶！

  甄不举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劝阻道，“大少爷，这会惹怒所有掌柜的。那些都是跟着老爷一起打江山的元老，他们最看重的就是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