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护。

  “老朋友”三个字，被桑博咬得极重。他将手中的硬币高高抛起，金属在霓虹灯下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又稳稳地落回他的掌心。

  “哎呀，别这么看着我嘛。”

  桑博从墙边直起身子，夸张地摊开双手，向着众人走来。他脚下的皮靴踩在黄金时刻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我们在雅利洛-Ⅵ的告别不算太……愉快？但怎么说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交情，对吧？”

  他的目光在星和三月七身上流转，最后落在了三月琪身上。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某种不怀好意的光芒。

  “尤其是这位……气质非凡的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三月七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躲在了星的身后。她对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向来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人身上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油腻味。

  星则是皱起了眉头，手中的球棒（虽然在梦境里变成了装饰品，但气势还在）微微抬起，挡在了桑博的必经之路上。

  “桑博·科斯基。”

  星冷冷地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匹诺康尼，不是贝洛伯格的下层区。”

  “生意嘛，哪里有信用点，哪里就有我桑博。”

  桑博嘿嘿一笑，完全不在意星的敌意。

  “倒是你们，星穹列车的大名如今可是响彻寰宇。连我这个小商人在这种犄角旮旯都能听到你们的英雄事迹。”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钟表小子雕像。

  “怎么？也来这‘美梦’里找乐子？”

  流萤站在三月琪身侧，原本柔和的目光在接触到桑博的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作为格拉默的铁骑，作为星核猎手萨姆，她对危险的嗅觉远超常人。

  眼前这个男人……

  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浑身破绽。

  但流萤能感觉到，在那副滑稽的皮囊之下，涌动着一股极为混乱、疯狂且危险的气息。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该有的气息。

  甚至……

  比她在战场上遇到过的某些裂界怪物还要令人不安。

  流萤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地抓住了三月琪的衣袖。

  她想要提醒琪琪。

  但还没等她开口，三月琪却先动了。

  三月琪轻轻拍了拍流萤的手背，示意她不用紧张。

  随后，她迈步向前，越过星，直接站在了桑博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近得甚至能闻到桑博身上那股廉价香水的味道——或者说，那是为了掩盖某种特殊气息而刻意喷洒的伪装。

  “乐子？”

  三月琪看着桑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确实，匹诺康尼是个找乐子的好地方。”

  “不过……”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桑博胸前的那朵装饰花。

  “你确定你现在的‘乐子’，真的让你感到快乐吗？”

  桑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位小姐说话真有意思。快乐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啦。难道您觉得我看起来不快乐？”

  他夸张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试图展示自己那“真诚”的笑容。

  “不。”

  三月琪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很无聊。”

  “无聊到……只能通过这种低级的扮演游戏，来打发时间。”

  “扮演？”

  桑博的眉毛挑了挑，墨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桑博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哪里来的扮演？”

  “是吗？”

  三月琪轻笑一声。

  她不再绕弯子，眼中的戏谑之色愈发浓重。

  “桑博·科斯基确实是个有趣的家伙。虽然市侩，虽然油滑，但他骨子里是个有底线的人。他对朋友，哪怕是利用对象，也至少会保持最基本的‘义气’。”

  “而你……”

  三月琪的目光变得冰冷。

  “你虽然模仿了他的语气，模仿了他的动作，甚至模仿了他的那股子猥琐劲儿。”

  “但你忘了模仿最重要的一点。”

  “眼神。”

  “眼神？”

  桑博似乎真的来了兴趣，他摘下墨镜，凑近了三月琪，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黄金时刻绚烂的灯光。

  “我的眼神有什么问题吗？”

  “桑博的眼神里，藏着算计，藏着利益。”

  三月琪直视着他。

  “而你的眼神里……”

  “只有混乱。”

  “只有那种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点燃、看着它在火光中化为灰烬的……疯狂。”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周围喧闹的人群、刺耳的音乐、闪烁的霓虹，似乎都离他们远去。

  只剩下两人之间这种无形的对峙。

  星和三月七听得一头雾水。

  “琪琪在说什么啊？”三月七小声嘀咕，“这不就是那个讨厌的桑博吗？难道还有假的？”

  流萤却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还要装下去吗？”

  三月琪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撕破假象的决绝。

  “或者说，你更喜欢我叫你……”

  她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花、火。”

  轰——！

  就像是一颗炸弹在深水中引爆。

  桑博……不，那个披着桑博外皮的人，身体猛地一震。

  随后。

  一阵尖锐、刺耳，却又充满了孩童般纯粹恶意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根本不属于桑博。

  那是少女的笑声。

  清脆，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桑博”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居然被发现了？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哎呀呀，看来我的演技还是退步了呢。”

  “还是说……”

  “桑博”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属于大叔的脸，此刻却露出了一个属于少女的、极度扭曲的笑容。

  “你的眼睛，太好用了呢？”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桑博的身体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开始扭曲、膨胀、崩解。

  无数红色的光点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不是血。

  那是……

  面具。

  成百上千个红色的鬼脸面具，如同炸窝的蝙蝠群，呼啸着冲向天空，遮蔽了头顶那轮虚假的夕阳。

  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像是下起了一场诡异的红雪。

  而在那漫天飞舞的面具与纸屑中央。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舞台上的主角，优雅地登场。

  黑发渐变成红棕色的双马尾在风中飞扬。

  身穿改良过的露肩和服，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脚踏木屐，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之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粉红色的瞳孔中，绽放着诡异的花纹。

  那是欢愉的印记。

  假面愚者——花火。

  “初次见面，星穹列车的各位~”

  花火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她手里把玩着一个红色的狐狸面具，嘴角挂着甜美得令人发腻的笑容。

  “我是花火，一个普普通通的……路过的好心人哦~”

  “好心人？”

  星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空中那个如同妖精般的少女，忍不住吐槽。

  “把别人吓一跳也叫好心？你这好心的方式还真特别。”

  “嘻嘻，这就是惊喜嘛！”

  花火眨了眨眼，那双花形瞳孔中流转着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生活已经够无聊了，如果不来点突如其来的惊吓，怎么能感受到心脏还在跳动呢？”

  她的目光越过星，再次锁定在三月琪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探究。

  “不过……你很有趣。”

  “真的很单纯的有趣。”

  花火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她直接出现在了三月琪的面前，脸贴着脸，距离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流萤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花火出现的瞬间，她就挡在了三月琪身前。

  虽然手中没有武器，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离她远点。”

  流萤的声音很冷，带着警告。

  “哎呀，好凶的小姐姐。”

  花火并没有被吓退，反而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一样，绕着流萤转了一圈。

  “这就是传说中的……护犊子？”

  “不过，你确定你能保护得了她吗？”

  她在流萤耳边轻声低语。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与背叛的梦境里……”

  “有时候，最危险的敌人，往往就是你身边最亲密的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