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喜欢

  记忆的能力就是如此强大。

  白日一下子变成夜晚。

  小公园的角落里有一排长椅。

  木质的椅面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在罗浮特有的淡金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长夜月A抱着三月七走过来，轻轻将她放在长椅上。

  桂乃芬还在后面跟着，手里举着自拍杆，嘴里念叨着什么"狐狸娘姐妹花超有爱"之类的话。

  "桂乃芬。"

  长夜月A转过身，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一下。"

  "哎？怎么了？"

  桂乃芬凑了过去。

  然后她就僵住了。

  长夜月A的红瞳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她茫然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恶意，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困倦。

  像是有人在她的意识深处轻轻哼了一首摇篮曲。

  "你累了。"

  长夜月A的声音很轻。

  "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等你醒来的时候，会记得今晚的直播非常成功。"

  "观众们都很开心。"

  "你的两位新朋友也很开心。"

  "仅此而已。"

  桂乃芬的眼皮开始打架。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慢慢坐了下去。

  不到三秒，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手里的自拍杆歪倒在地上，直播画面只剩下一片漆黑。

  处理完这边。

  长夜月A转身走回长椅旁。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在空气中划过。

  像是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远处的霓虹灯、喧闹的人群、甚至飘散的食物香味，都像是被一层薄纱隔绝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梦境般的朦胧。

  月光变得更加皎洁。

  微风变得更加温柔。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长椅，以及长椅上的两个人。

  "好了。"

  长夜月A在三月七身边坐下。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

  三月七还在喘息。

  她的脸依然红得厉害，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狐狸尾巴消失了。

  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靠在长椅上动弹不得。

  "你……你对桂乃芬做了什么……"

  她说。

  "只是让她做了一个好梦。"

  长夜月A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三月七额头上的汗水。

  动作意外地温柔。

  "她不会记得刚才发生的事。"

  "直播间的画面我已经处理过了，观众们只会看到你们愉快地逛夜市，然后道别。"

  "所以，放心吧。"

  三月七愣愣地看着她。

  眼前这张脸和三月琪一模一样。

  但那双红色的眼睛，还有那种从容到近乎冷酷的气质，分明是另一个人。

  不对。

  应该说，是另一个"自己"。

  她想起了自己体内长夜月对自己说过的话。

  ……

  长夜月B眼睛里有玩味，有好奇，还有一点点……很难定义的东西。

  "我啊……"

  她轻声开口。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

  "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你'的影子。"

  "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代替'你'去承受那些黑暗与痛苦的存在。"

  "'我'？"

  三月七皱起眉头。

  "你说的是……我？"

  "嗯。"

  长夜月A点了点头。

  "三月七……或者说，另一个'三月琪'。"

  "总之，就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人。"

  三月七回过神来。

  长夜月A歪了歪头，红瞳里闪过一丝好奇。

  "说起来……你对她，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三月七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却发现四肢还是酸软无力，只能继续瘫在长椅上。

  "我……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很简单的问题。"

  长夜月A伸出手，帮她把散乱的刘海拨到耳后。

  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三月琪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朋友？"

  "姐妹？"

  "竞争对手？"

  "或者……"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更特别的什么？"

  三月七咬着嘴唇，认真地思考起来。

  三月琪。

  那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双胞胎妹妹"。

  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两个失忆的人，长着同一张脸，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和记忆。

  这种巧合实在太离奇了，离奇到她一度怀疑对方是某种恶意的伪装。

  但相处久了，她发现三月琪是个很奇怪的人。

  明明总是一副"本小姐无所不知"的嚣张模样，偶尔却会露出某种……脆弱的神色。

  明明对未来的剧情了如指掌（虽然三月七根本不知道"剧情"这个词在对方嘴里是什么意思），却时常在某些关键时刻愣神出走。

  明明嘴上说着"你们这些配角"，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却总是冲在最前面。

  她记得在雅利洛的时候。

  那场惊心动魄的星核危机中，三月琪曾经单枪匹马地挡在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了一击致命的攻击。

  当时三月琪说的话，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笨蛋，哪有主角死在开头的道理。"

  "既然我是穿越者，那保护原住民就是我的责任。"

  "别想太多，这只是我完成剧本的一部分而已。"

  但说这些话的时候，三月琪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像在演戏。

  那双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担忧和庆幸。

  "我觉得……"

  三月七开口了，声音轻轻的。

  "三月琪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

  长夜月A挑了挑眉。

  "她？那个整天把'本小姐'挂在嘴边、动不动就装神弄鬼的家伙？"

  "你确定？"

  "确定。"

  三月七点了点头。

  "虽然她嘴上说得很凶，但其实每次都在帮我。"

  "她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零食，然后偷偷塞进我的背包里。"

  "她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悄悄跑到我房间里，陪我聊天直到天亮。"

  "她会在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帮我出头。"

  "虽然出头的方式通常是……把对方吓得半死……"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她真的很关心我。"

  "这种关心，不像是在演戏。"

  长夜月A沉默了。

  她看着三月七的脸，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那你喜欢她吗？"

  她问。

  "喜……喜欢？"

  三月七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

  "这、这个问题也太奇怪了吧！"

  "我们是……是姐妹啊！"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但至少长得一模一样……"

  "喜欢这种词……用在这里好奇怪……"

  "我没说是那种喜欢。"

  长夜月A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但你为什么会往那个方向想呢？"

  "难道你平时对她……"

  "有过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

  "没有！绝对没有！"

  三月七拼命摇头。

  "我只是……只是觉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

  "就像找到了另一半的自己……"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长夜月A静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那种原本如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更真实的情感。

  "果然啊……"

  她轻声叹息。

  "你们两个，真的很像。"

  "像？"

  三月七疑惑地看着她。

  "嗯。"

  长夜月A抬起头，望向那轮被她"定格"在空中的明月。

  "都一样的……傻乎乎的。"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总是绕来绕去。"

  "明明已经在乎了，却不敢承认。"

  "明明……"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三月七看着她的侧脸。

  在月光的映照下，长夜月A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寂寞？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似乎倒映着某些遥远的、无法触及的画面。

  "你……"

  三月七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你是想听我说'喜欢'吗？"

  长夜月A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看着三月七。

  "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和三月琪之间是什么关系。"

  三月七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但我能感觉到……你在乎她，也很在乎我。"

  "所以你才会来问我这些问题。"

  "你想知道……在别人眼里，三月琪是什么样的人。"

  "你想知道……有没有人，真正地……珍惜她。"

  长夜月A愣住了。

  她看着三月七那双清澈的粉蓝色眼睛，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被自己折腾得要死要活的小姑娘，居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喜欢三月琪。"

  三月七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某种坚定。

  "无论是作为朋友、姐妹，或者……别的什么。"

  "她是我在这片星海中遇到的、最重要的人之一。"

  "我希望她能幸福。"

  "我希望她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果她需要帮助……"

  "我会永远站在她身边。"

  说完这些话，三月七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把脸埋进双膝之间，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好了好了！我说完了！"

  "这些话好羞耻啊！"

  "你不准笑我！"

  长夜月A没有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害羞到极点的少女，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讽刺，没有玩味。

  只有一种……类似于欣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