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故人

  忽的，周围异变

  “呵呵呵……各位恩公，这么急着叙旧，是不是忘了小女子还在场呢？”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娇媚与恶意。

  就像是无数条毒蛇在耳边吐信，滑腻、阴冷，无孔不入。

  原本平静下来的鳞渊境广场，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丰饶之力，混合着毁灭的暴虐气息，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幻胧！”

  景元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厉色。

  神君手中的阵刀再次举起，雷光在刀锋上跳跃，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哎呀，将军大人别这么凶嘛。”

  幻胧的声音渐行渐远，仿佛正在融入那株巨大的建木之中。

  “小女子只是想借这罗浮的‘神迹’，重塑一副完美的躯壳罢了。”

  “作为回礼……就让这些可爱的小宠物，陪各位好好玩玩吧。”

  轰隆隆——！

  广场中央，水龙残骸，此刻诡异地蠕动起来。

  散落的水珠、碎裂的冰晶，在丰饶之力的灌注下，仿佛拥有了生命。

  它们疯狂地汇聚、重组。

  原本清澈的水流变成了浑浊的黑褐色，散发着腐烂的腥臭味。

  无数条触手般的藤蔓从水中钻出，纠缠在一起，构成了水龙新的骨架。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扭曲的龙吟声响彻云霄。

  复苏的水龙体型比之前膨胀了数倍，身上长满了诡异的肉瘤和金色的银杏叶。

  它张开巨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瞬间将大半个广场笼罩其中。

  “这……这玩意儿还能复活？！”

  三月琪捂住口鼻，看着眼前这头san值狂掉的怪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水龙？

  这分明就是生化危机版的哥斯拉！

  幻胧这家伙，审美也太阴间了吧！

  “小心毒雾！”

  饮月，手中法印一变。

  周围的水汽迅速凝结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将毒雾隔绝在外。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

  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先他一步冲了出去。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任何迟疑。

  就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带着决绝与疯狂，直直地撞向了那头庞然大物。

  镜流。

  她脸上的黑布不知何时已经滑落，露出了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没有恐惧。

  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

  “丰饶……孽物……”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冰碴子。

  手中的昙华剑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寒光。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绝对零度。

  连那墨绿色的毒雾，都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被冻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都得死！！”

  镜流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她并没有使用什么花哨的剑招。

  只是简单地挥剑。

  一剑。

  两剑。

  百剑。

  千剑。

  每一剑都快到了极致，每一剑都重若千钧。

  巨大的水龙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上就已经多出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些伤口没有流血，因为所有的血液都在流出的瞬间被冻结。

  甚至连它体内流动的丰饶之力，都被这股极致的寒意强行封锁。

  “吼……”

  水龙发出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挣扎。

  它挥舞着触手想要反击，但那些触手刚一靠近镜流，就会被瞬间斩断，化作一地碎冰。

  这一刻的镜流。

  宛如一尊杀神。

  她身上的白衣已被寒霜染成了银色，长发在脑后狂乱飞舞。

  魔阴身发作带来的痛苦，非但没有削弱她的力量，反而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刃。

  她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所有的仇恨，都化作了这一剑又一剑的斩击。

  景元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教导他剑术、曾经意气风发的师父，如今变成这副疯魔的模样。

  看着那个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只能兵戎相见的故人。

  恍惚间。

  时光仿佛倒流。

  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回到了那场改变了一切的“饮月之乱”。

  那时候，也是这样。

  丰饶孽物肆虐，战火燃遍了罗浮。

  他们五个人，并肩站在战场上。

  镜流也是这样冲在最前面，剑光如雪，所向披靡。

  丹枫在后方操控水龙，呼风唤雨。

  应星在调试着他的机巧兵器，脸上带着狂傲的笑。

  白珩驾驶着星槎，在天空中穿梭，笑声清脆如铃。

  而他，跟在师父身后，握着那把还略显稚嫩的阵刀。

  可现在……

  镜流堕入魔阴，疯魔成性。

  丹枫转世重生，却背负着无法洗清的罪孽。

  应星变成了刃，求死不能，只剩仇恨。

  白珩……早已化作了那场灾难中最痛的伤疤。

  只剩下他。

  一个人守着这神策府，守着这满目疮痍的罗浮，守着那些回不去的旧梦。

  “呵……”

  景元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瞬间就被战场的喧嚣淹没。

  但他眼底的那抹落寞，却浓得化不开。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啊。”

  “发什么呆呢！”

  一声娇喝打断了景元的思绪。

  星扛着炎枪，一跃而起，狠狠地砸在了水龙的尾巴上。

  “这大家伙皮太厚了！镜流姐姐一个人砍不完啊！”

  “快来帮忙！”

  景元回过神。

  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

  看着那个挥舞着炎枪、一脸无畏的星。

  看着那个拉满弓弦、眼神坚定的三月七。

  看着那个虽然害怕、却依然努力指挥的三月琪。

  还有那个……虽然沉默，却依然选择站出来的丹恒。

  他笑了。

  笑容里少了几分苦涩，多了几分释然。

  旧梦已逝。

  但新的故事，正在继续。

  “来了。”

  景元手腕一翻。

  神君那巨大的金色身影再次动了起来。

  “神君，助阵！”

  轰——！

  巨大的阵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在了水龙的脊背上。

  这一击，直接将水龙那坚硬的鳞甲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就是现在！”

  三月琪眼睛一亮，大声喊道。

  “丹恒！用水把它的伤口撑开！”

  “星！往里面塞炸弹！啊不对，是用炎枪捅进去！”

  “姬子姐！轨道炮准备！”

  “老杨！给它加个重力buff！”

  虽然她的指挥听起来有点乱七八糟。

  但列车组的默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丹恒双手结印，一道水流如同钻头般钻进了水龙的伤口，疯狂搅动。

  星紧随其后，炎枪带着炽热的火焰，狠狠刺入。

  “给我……炸！！”

  轰！

  火焰在水龙体内爆发。

  水火交融产生的巨大蒸汽压力，瞬间撑爆了水龙的身体。

  与此同时。

  天空中传来一阵呼啸声。

  姬子的无人机群早已就位。

  赤红色的激光束如同天罚一般，精准地轰击在水龙那颗丑陋的脑袋上。

  瓦尔特手中的手杖顿地。

  重力场瞬间将水龙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最后。

  镜流的身影出现在水龙的头顶。

  她双手握剑，剑尖向下。

  眼中的红光亮到了极致。

  “昙华……一现。”

  嗤——！

  长剑贯穿了水龙的头颅。

  极致的寒气瞬间爆发。

  仅仅一秒钟。

  那头庞大的、不可一世的水龙，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然后在下一秒。

  崩碎成漫天冰屑。

  战斗结束。

  快得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镜流落在地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眼中的红光渐渐消退，重新蒙上了那层黑布。

  手中的昙华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个疯魔的杀神并不是她。

  “呼……”

  三月琪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这镜流姐姐也太猛了吧……”

  “这就是前代剑首的含金量吗？”

  但还没等众人庆祝胜利。

  远处那株建木，突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只是根系复苏的建木，此刻竟然开始疯狂生长。

  巨大的树冠直插云霄，遮天蔽日。

  无数金色的花朵在枝头绽放，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香气。

  而在那树冠的最顶端。

  一个巨大的、如同花苞般的东西正在缓缓打开。

  “哎呀，多谢各位恩公帮忙拖延时间。”

  幻胧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回音。

  而是从那花苞中传出来的，清晰、真实、充满了力量感的声音。

  “这具身体……真是太完美了。”

  “充满了生机，充满了……毁灭的力量。”

  花苞彻底绽放。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拥有着绝美女性上半身，下半身却连接着建木根系的巨人。

  她的身后，悬浮着两朵巨大的黑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幻胧。

  完全体。

  “她……她把建木吸干了？！”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仿佛神明般俯瞰众生的身影。

  “这怎么打啊？！”

  “吸干倒不至于。”

  景元看着那个身影，神色凝重。

  “但她确实窃取了建木的力量。”

  “现在的她，既拥有毁灭的破坏力，又拥有丰饶的不死性。”

  “是个……真正的怪物。”

  “那还等什么？”

  星重新扛起炎枪，金灰色的眸子里燃起战意。

  “怪物嘛，打死就行了。”

  “我们这一路走来，打死的怪物还少吗？”

  “说得对。”

  丹恒走上前，站在星的身边。

  身后的龙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不会再让她逃了。”

  “走吧。”

  姬子整理了一下手套，优雅地迈步。

  “去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

  众人向着建木的方向进发。

  背影在巨大的树荫下显得有些渺小，却又无比坚定。

  只有三月琪。

  她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战斗的地方。

  在那些碎裂的冰晶中。

  她似乎看到了一抹不该出现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但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那个罗刹……

  刚才混乱中，他好像……打开过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