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分辨

  地上的果汁和饼干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帕姆坐在它专属的小板凳上。

  两只长耳朵耷拉着，一脸严肃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

  “所以说帕……”

  帕姆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列车长的威严。

  “这位……是未来的三月七乘客。”

  它指了指三月琪。

  “这位……是现在的三月七乘客。”

  它又指了指三月七。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既然是未来的事，列车守则里也没有明确禁止。”

  帕姆叹了口气，在小本本上画了个圈。

  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星穹列车上从来就不缺怪事。

  多一个乘客，就当是多添双筷子吧。

  “但是！”

  帕姆突然站了起来，用笔杆子敲了敲椅背。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列车长！”

  “咱必须能够准确分辨每一位乘客！”

  “不然以后发列车长特制饮料的时候发错了怎么办？！”

  “万一未来的乘客不喜欢喝果汁怎么办？！”

  三月七和三月琪对视一眼。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同款的无奈表情。

  “其实我也很苦恼啊……”

  三月七摊了摊手。

  “刚才照镜子的时候，我都差点以为镜子里的人走出来了。”

  “这还不简单。”

  星从旁边的沙发上滑了下来。

  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一副“这题我会”的表情凑到了帕姆身边。

  “列车长，你看。”

  星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三月七。

  “仔细看她的眼睛。”

  帕姆凑过去，盯着三月七的大眼睛看了半天。

  蓝粉色的瞳孔清澈见底。

  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

  “很漂亮帕。”

  帕姆评价道。

  “不不不，重点不是漂亮。”

  星摇了摇手指，一脸高深莫测。

  “你看这种眼神。”

  “充满了……一种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纯真。”

  “说人话就是……”

  星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精准的评价。

  “看起来比较蠢。”

  “喂！！”

  三月七气得跳了起来。

  差点没忍住给星来一记“可爱飞踢”。

  “你说谁蠢呢！本姑娘这叫天真烂漫！懂不懂啊！”

  “再说了，未来的我难道就不天真了吗？！”

  “问得好。”

  星完全无视了三月七的抗议。

  手指一转，指向了旁边的三月琪。

  “再看这一位。”

  帕姆又凑过去，盯着三月琪看。

  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睛。

  但那种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三月琪配合地眨了眨眼。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怎么说呢？

  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沧桑？

  还是那种掌握了剧本后的从容？

  “你看这个眼神。”

  星继续她的“大愚若智”教学。

  “虽然看着也挺傻的。”

  “但那种傻里，透着一股子‘我知道我很傻但我不在乎’的淡定。”

  “这种境界，我们就称之为……”

  星打了个响指。

  “大愚若智。”

  “或者是……有点聪明，但不多。”

  星补充了一句。

  “属于那种看着像是能干大事的，但一旦开口就会暴露本质的类型。”

  三月琪：“……”

  这评价还真是……一针见血得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切入点。

  毕竟刚才那个“鸭子坐”的社死扬面还历历在目。

  确实是……有点聪明但不多。

  帕姆在小本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眼神比较蠢的是现在的……眼神大愚若智的是未来的……”

  记完之后，它抬起头，还是一脸纠结。

  “可是……这也太抽象了帕！”

  “万一哪天现在的三月七乘客也学会了装傻怎么办？”

  “或者未来的三月七乘客突然变得很聪明怎么办？”

  “列车长，你太高估她们了。”

  丹恒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刀。

  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那种事发生的概率，比你在列车上捡到星核还低。”

  “哎呀，别纠结眼神了。”

  三月琪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主动站了出来。

  “其实还有更明显的区别啦。”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你看。”

  原本的三月七，头发总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蓬松短发。

  每天早上都要花半小时打理那种自然卷。

  而三月琪……

  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筋。

  熟练地把那几缕总是挡眼睛的碎发扎了起来。

  弄成了一个俏皮的小揪揪。

  “未来的我嘛，比较随性。”

  “发型这种东西，看心情就好。”

  “有时候是小辫子，有时候是丸子头。”

  “不像现在的我，偶像包袱那么重，头发乱一点都要尖叫。”

  “这倒是个好办法帕！”

  帕姆眼睛一亮。

  赶紧在小本本上画了个扎小辫子的火柴人。

  “看发型！这个直观！”

  “还有哦。”

  三月琪伸出了手。

  把那十根纤细的手指展示在帕姆面前。

  “看这里。”

  帕姆凑近一看。

  三月琪的手指修长白皙。

  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

  圆润，干净。

  一点多余的长度都没有留。

  甚至连指甲油都没涂。

  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粉色。

  然后再看看旁边的三月七。

  那双手上。

  指甲留得稍长一些，修成了漂亮的椭圆形。

  上面还涂着亮晶晶的粉色指甲油。

  有些还贴着那种可爱的小星星贴纸。

  一看就是精心保养过的。

  “这区别也太大了吧帕！”

  帕姆惊讶地比划了一下。

  “现在的三月七乘客可是每天都要保养指甲的。”

  “只要指甲油稍微掉了一点点，都要念叨半天。”

  它看着三月琪那双光秃秃的手。

  “未来的你怎么突然……改变风格了？”

  “是因为战斗太忙没时间做美甲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三月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了缩。

  眼神飘忽。

  “呃……算是吧。”

  “你也知道，未来的战斗很激烈的。”

  “留长指甲不方便握武器……而且容易劈……”

  “是吗？”

  星在旁边幽幽地开口了。

  那个眼神里满是戏谑。

  “我怎么觉得……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呢？”

  她故意把视线停留在三月琪那修剪得极其圆润的指尖上。

  特别是那两根食指和中指。

  简直是光滑得过分。

  “别……别的什么原因？”

  帕姆一脸懵懂地看着星。

  “还能有什么原因帕？”

  “难道是未来的流行趋势是素甲？”

  三月琪感觉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烫。

  那个在记忆空间里的画面又冒了出来。

  那个红色的里人格。

  那个总是喜欢缠着她的长夜月。

  那个……有着奇怪癖好的家伙。

  “指甲太长的话……”

  那个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带着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

  “会弄疼我的哦，亲爱的。”

  “而且……也不方便做那种事呢。”

  “剪短一点……磨圆一点……”

  “这样……才舒服嘛。”

  三月琪猛地甩了甩头。

  把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甩出脑海。

  太羞耻了！

  这根本不能说啊！

  要是让帕姆知道自己剪指甲是为了……为了那个……

  列车长绝对会当扬报警把她赶下车的！

  “对！就是流行趋势！”

  三月琪大声说道。

  试图盖过自己心虚的声音。

  “未来大家都崇尚……极简主义！”

  “没错！这就是外挂的一部分！”

  “作为未来的强者，手就是要这么干净利落！”

  “这叫……返璞归真！”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星使眼色。

  求求你别拆穿我！

  给我留点面子吧！

  星看着那个急得快要冒烟的三月琪。

  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但终究还是没把那个“被扣”的话题继续下去。

  毕竟要是把列车长吓坏了，以后谁给她们做大餐吃？

  “确实。”

  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这叫‘专业’。”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懂得指尖的艺术。”

  这话听着没毛病。

  但三月琪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好吧帕。”

  帕姆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既然星都这么说了，它也就信了。

  在小本本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最后一条：

  “未来的三月七乘客指甲很短很干净（可能是为了练某种神功）。”

  “那咱就记住了帕！”

  帕姆收起小本本。

  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神大愚若智，发型随变，指甲光秃秃。”

  “这就是分辨两位乘客的秘诀！”

  “我怎么觉得听起来这么惨呢……”

  三月琪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着自己那双为了“服务”长夜月而牺牲了美甲的手。

  心里流下了两行宽面条泪。

  三月七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三月琪的手。

  突然觉得有点同情未来的自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总感觉……未来的我好像过得很辛苦的样子。”

  “连爱美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太可怜了……”

  她抓起三月琪的手。

  一脸心疼地摸了摸。

  “琪琪，要不我送你一套护手霜吧？”

  “虽然不能留指甲，但手还是要保养的啊！”

  “这可是女孩子的第二张脸！”

  三月琪看着眼前这个傻白甜的自己。

  真的是哭笑不得。

  你要是知道我这手是用来干嘛的……

  估计你就不会送护手霜了。

  而是会送消毒水吧？

  “谢……谢谢啊。”

  三月琪抽回手。

  尴尬地笑了笑。

  “我会……好好用的。”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三月琪那颗受尽了折磨的心。

  在风中凌乱。

  不。

  应该是说在宇宙当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