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关灯，打靶

  王开山转过身，对刘正国和李卫民说：“立刻传令下去，各营连连夜集结！微光望远镜优先配给营长、连长。另外，把那几台红外照明灯也带上。”

  “是！”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王开山叫住他们，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告诉弟兄们，今晚这一仗，咱们不是去啃硬骨头，是去打靶！”

  “是！”

  子夜时分，黄河东岸的某处荒野。

  一个连的战士们正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往前摸。月亮早就躲进了云层，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支部队的目标，是前方五百米外的一个日伪军据点——里头驻着七八十个鬼子和三四十个伪军，加起来一百二十号人。

  要是按老法子打，想拿下这地方，至少得派一个营过来，还得做好弟兄们死伤一大片的准备。

  但现在，只有一个连。

  一百多号人，对一百二十号人。兵力差不多是１：１。

  在无边的黑暗中，这支部队悄无声息地散开，像一张大网，把据点牢牢罩住。

  连长趴在一个土坡后头，举起手里的微光望远镜，朝前方的据点看去。

  镜中，整个据点一览无余。那是一座典型的日军炮楼，三层楼高的砖石结构，四周是半人高的围墙和铁丝网。炮楼顶上，除了机枪口，还有一盏雪亮的大探照灯，光柱不时地在阵地前来回扫动，像一把剃刀刮过黑暗。

  透过“神仙镜子”，连长清清楚楚地看到，机枪口后头，一个鬼子正叼着烟，懒洋洋地靠着沙袋。围墙外，两个伪军哨兵缩着脖子来回溜达。

  “看得真他娘的清楚啊……”连长在心里感叹。

  他放下望远镜，压低嗓门对身边的通讯员说：“传令下去，一排左，二排右，三排正面。火箭筒手都找好位置。迫击炮班！你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炮楼顶上那个探照灯！我一喊开火，你们就给老子把它敲掉！”

  “是！”

  几分钟后，阵地上就布置妥当了。

  就在这时，一个扛着４０火箭筒的战士猫着腰摸了过来，不自信地回头小声喊：“连长，我这……瞄准了没？你那个‘神仙镜子’借我瞅瞅呗？”

  连长扭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瞅啥瞅？就你一个人要瞅啊？后边排队去！”

  话音刚落，旁边“呼啦”一下又凑过来好几个战士。

  “连长，我也要看！”

  “连长，让我先看，我是一排的！”

  于是，在这个漆黑的夜里，阵地上出现了无比奇特的一幕——一群战士围在连长身边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凑到微光望远镜前，飞快地看一眼前方的炮楼，然后满脸兴奋地跑回自己的位置上调整角度。

  “我瞅见了！那个机枪口，就在炮楼顶上，往左边一点！”

  “三班的迫击炮，仰角再抬高一丢丢！好，就这个角度，给老子来个三连发！”

  阵地上，到处都是“连长让我瞅瞅”、“排长，下个轮到我了吧”之类的低声催促，气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终于，所有火力点都调整完毕。

  连长举起微光望远镜，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后，他深吸一口气，低声下令：

  “开火！”

  炮楼内。

  一名日军军曹正靠着墙打瞌睡。突然，外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咚咚”声，紧接着，头顶上那盏巨大的探照灯“哗啦”一声爆碎，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怎么回事？！”他大喊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踵而至。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炮楼的墙壁“簌簌”地往下掉土。

  那军曹跌跌撞撞地冲到窗口，朝外看去——漆黑一片，啥也看不见！

  “敌袭！敌袭！”军曹扯着嗓子大喊，“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

  炮楼里顿时乱成一锅粥。鬼子们抓起枪，冲向各自的火力点。

  “往哪打？八嘎！往哪打？！”

  “看不见啊，他娘的什么都看不见！”

  “开枪！对着地方开火的地方开枪！胡乱打！”

  机枪“哒哒哒”地吼了起来，步枪也跟着“砰砰”乱响。子弹朝着无边的黑暗疯狂扫射，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徒劳的流光。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更要命的是，那些飞来的火箭弹和迫击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一发接一发地精准砸在炮楼的要害上。

  “轰！”

  炮楼顶层的机枪口被一发火箭弹直接命中，爆炸的火光中，机枪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了零件。

  “轰！”

  二层的观察哨也被炸开一个大洞，整块墙体“哗啦”一下就塌了。

  那名军曹趴在地上，抱着脑袋，整个人都懵了。他想不明白，敌人是怎么做到的——在黑得看不见自个儿手指头的夜里，怎么能打得这么准？

  “这是什么鬼？！”他在心里疯狂地怒吼，“这不可能！”

  但爆炸还在继续。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有多少人，只感觉自己是被蒙上了眼睛的活靶子，在无边的恐惧中，等待着被一个一个点名。

  但爆炸还在继续。

  炮楼在剧烈的震动中摇摇欲坠，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鬼子们还在疯狂地朝着黑暗开火，但子弹只能无力地飞向空处。

  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有多少人，只感觉自己是被蒙上了眼睛的活靶子，在无边的恐惧中，等待着被一个一个点名。

  阵地上。

  连长举着微光望远镜，看着炮楼在火光中不断摇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就这么打！”他大声喊道，“火箭筒，继续给我轰！迫击炮，别停！”

  “是！”

  一名扛火箭筒的战士兴奋地装填好新的弹药，然后又回头喊：“连长，我再瞄一下，你帮我看看准不准！”

  “准了准了，赶紧打！磨蹭啥！”连长没好气地催促道。

  “嗖——轰！”

  又是一发火箭弹精准地砸在炮楼的墙体上，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旁边，一个迫击炮手也凑了过来：“连长，让我也瞅瞅呗，我怕打歪了！”

  “你小子都打了五发了，还能歪到哪去？”连长翻了个白眼，“赶紧的，别耽误工夫！”

  “嘿嘿，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嘛。”那炮手挠了挠头，转身跑回炮位，“咚咚咚”又是三发炮弹飞了出去。

  阵地上，就充满了这种“热闹”的气氛。

  战士们一边开火，一边排着队找连长“借镜子”。有的人还在那儿争论谁打得更准，谁炸的火力点更多。

  “我刚才那一炮，直接把他们的机枪口给干没了！”

  “你那算啥，我这一发火箭弹，把他们围墙炸出个大窟窿！”

  “都别吵，连长说了，我打得最准！”

  连长听着这些叽叽喳喳的对话，心里又好笑又踏实。

  这哪是打仗，这简直就是在打靶！

  半个小时后，炮楼已经彻底成了一堆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