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知道你的心意，正如你知道我的

  随着缆车缓缓攀升，游乐园喧嚣的余音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脚下璀璨的灯海无声铺展，暮色四合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瑰丽的紫红正被深蓝温柔吞没。

  郁竹珩靠在窗边，怀里抱着那只柔软的白色小熊，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光河上。

  鬼屋带来的肾上腺素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宁静的满足感，以及……胸腔里那无法忽视的、为身边这个人而鼓噪的心跳。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对面的时衍。

  时衍没有看风景。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郁竹珩身上。

  座舱内柔和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阴影，却柔和了他平日里那份略带疏离的锐利。他的眼神专注而沉静，里面翻滚着郁竹珩此刻完全能读懂的情绪——

  温柔、珍视、还有一丝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灼热的情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闪躲，没有尴尬，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郁竹珩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更加有力地撞击着胸腔。

  他看见时衍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调侃，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叹息般的柔软，仿佛在说：看，你在这里。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摩天轮吱呀的运转声，远处依稀的音乐，都成了遥远的陪衬。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静谧而强大的张力，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暧昧、所有那些在日常训练和并肩作战中悄然滋长的情愫，都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汇聚、膨胀，几乎要冲破那层薄薄的，名为“队友”或“朋友”的屏障。

  郁竹珩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甚至鼓起勇气，对着时衍，也轻轻地弯起了眼睛。

  这一个笑容，像是一个无声的回答，也像是一把钥匙。

  时衍的眸光骤然加深，仿佛有星火在其中燃起。他身体微微前倾，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更加专注的靠近。

  他伸出手，没有去握郁竹珩的手，而是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郁竹珩怀里那只小熊的耳朵，然后顺着柔软的绒毛，似有若无地，滑到了郁竹珩抱着小熊的手背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烫到心里。

  “今天，”时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砂砾般的质感，摩擦过耳膜，“是我这么久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不是“玩得开心”，而是“最开心的一天”。主语是他自己，而原因，不言而喻。

  郁竹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低下头，看着时衍修长的手指停留在自己手背上，那触碰轻得像是羽毛，却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动了动手指，没有抽开，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的指尖靠得更近，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我也是。”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无比清晰坚定，“和时哥在一起……总是很开心。”

  不只是今天。

  是每一次双排时的默契，是研讨战术时的灵光碰撞，是深夜那杯温热的牛奶，是无数次落在他发顶或肩头的、带着保护意味的手。

  所有的点点滴滴，汇聚成此刻胸腔里满涨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单纯的欣赏或战友情谊。

  那些不自觉的靠近，那些下意识的维护，那些深夜的守候，那些只对彼此展露的柔软……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我喜欢他。

  他喜欢我。

  这个认知，在旋转木马的对视里萌芽，在碰碰车的欢笑里生长，在鬼屋黑暗的紧握中淬炼，终于在此刻，在这远离地面的小小空间里，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确定。

  是双向的。不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座舱恰好升到最高点，微微一顿。

  整个城市的灯火仿佛都匍匐在他们脚下，夜空近得似乎触手可及。这像是一个被施了魔法的瞬间，完美得适合任何告白，适合任何冲破界限的举动。

  时衍的手指动了动，仿佛想要更用力地握住他。郁竹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又有一丝莫名的慌乱。

  然而，时衍最终只是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椅背。他深深地看着郁竹珩，眼中的灼热并未退去，却多了一丝克制的温柔，和一种更深的属于成年人的思量。

  “快闭园了。”他轻声说，打破了那几乎要凝滞的、充满告白气息的寂静。他的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点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像在诉说着千言万语，“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没有说破。没有问“你喜欢我吗”，也没有说“我喜欢你”。

  但郁竹珩完全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我知道你的心意，正如你知道我的。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之间有更近的目标，有需要共同攀登的高峰。

  ——这份感情，我们心照不宣，让它再生长一会儿。等时机成熟，等我们都准备好。

  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保护。是对他们共同事业的尊重，也是对这份刚刚明确、尚且稚嫩却无比珍贵的情感的珍视。

  郁竹珩心里那点悬空的紧张，忽然就落了下来，化作一片温软的踏实。他甚至感到一丝奇异的轻松和甜蜜。不需要急着宣告什么，因为他们彼此都已经确认。窗户纸还在，但它已经透明得能看清对面的人，和那人眼中同样炽热的光芒。

  “嗯。”郁竹珩点头，抱着小熊的手臂紧了紧，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毫无阴霾的笑容，比窗外任何一盏灯火都要耀眼，“今天一定能睡一个好觉。”

  时衍看着他灿烂的笑容，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也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笃定和期待。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带着他们重回人间烟火。

  座舱里不再有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张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亲密更加稳固的暖流。他们依然没有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但空气里弥漫的，已经是恋人未满却心意互通的甜蜜气息。

  当座舱门打开，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时，时衍很自然地伸出手：“来。”

  郁竹珩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稳稳地牵了出来。这一次，牵手的时间长了几秒，直到两人都踏上站台。

  他们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并肩朝着出口走去。手牵着手，走在渐渐稀疏的人群和闪烁的霓虹灯下，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刚刚约完会的恋人。

  窗户纸还糊在那里，但里面的风景，他们早已共享。

  回程的车上，郁竹珩依旧抱着小熊睡着了，脑袋靠着时衍的肩膀。时衍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然后才启动车子。

  车厢内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时衍目视前方，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有些话不必急于说出口。因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让一切，水到渠成。

  而这一天，从晨光到星夜，从旋转木马到摩天轮顶端，已经足够美好，足够成为他们之间，最甜蜜的开端。

  车子刚驶入基地所在街区，时衍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就接连震动了好几下，不是消息，而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推送提示音，频率异常密集。他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没立刻去看。

  夜色渐深，黑色的SUV滑入wid基地的停车位。

  郁竹珩抱着那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熊，在副驾驶座上睡得正沉，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粉色，长睫安静地垂下。

  时衍熄了火，没有立刻叫醒他。

  车厢内只余仪表盘微弱的光，和窗外路灯透过玻璃洒进来的朦胧光晕。他就这样侧着头，静静看了身旁的人好一会儿，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直到郁竹珩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呓语，时衍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小郁，到了。”

  郁竹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涣散，看到近在咫尺的时衍温柔的脸庞，怔了一秒，随即彻底清醒，“……到了？”

  “嗯，回去再睡。”时衍替他解开安全带，声音低缓，突然想起什么，“稍等一下。”

  “嗯嗯。”

  时衍拿起手机，解锁，快速扫了几眼，神色平静，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冷意。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郁竹珩。

  屏幕上，是一个热门娱乐八卦博主的微博，标题十分抓人眼球：【wid新晋中单ghost疑似与队长yama同游乐园，举止亲密！这是战队团建还是……？】

  下面配了九宫格照片。

  有他们在旋转木马外围，时衍倚着栏杆看郁竹珩的；有他们并肩走在路上，时衍手里拿着棉花糖，郁竹珩低头在吃的。

  最“实锤”的一张，是在鬼屋出口附近，郁竹珩因为惊吓脸色微白，时衍正低头关切地看着他，手还扶着他的手臂——那个角度和距离，在模糊的像素下，显得格外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