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生死线上的小生命

作者:小梨花O
  八月的天,像一口倒扣着的大锅,又闷又热。柳溪村被笼罩在一片黏稠的暑气里,连村头大柳树的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纹丝不动。知了的叫声有气无力,断断续续,更添烦躁。

  秀芬挺着快足月的肚子,身子沉得像坠了块大石头。离产期明明还有月余,可这两天,她总觉得有些不寻常。腰酸得厉害,小腹一阵阵发紧,下坠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心里头莫名地慌。

  这天后半晌,日头稍稍偏西,热气却丝毫未减。秀芬在屋里实在闷得慌,便挪到堂屋门口,坐在小凳上,就着门洞里的穿堂风,慢慢地摘着晚上要吃的豆角。汗珠子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她一手扶着沉重的腰腹,一手慢慢地动作,每动一下,都觉得气喘。

  忽然,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拧绞般的疼痛!来得毫无预兆,猛烈异常!

  秀芬手一抖,一把豆角全撒在了地上。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了。这疼法……不对劲!不是平时的胎动,也不是假性宫缩,那是一种往下坠、想要撕裂什么的疼!

  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剧烈的绞痛袭来!秀芬疼得弯下了腰,手指死死抠住凳沿,指节绷得发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眼前一阵发花。

  “铁柱……铁柱……”她咬着牙,想喊人,可声音虚软得几乎听不见。

  在院子里劈柴的张铁柱,隐约听到堂屋那边传来一点异样的动静,扔下斧头就跑过来。一看秀芬惨白的脸色和痛苦蜷缩的样子,魂都吓飞了!

  “秀芬!秀芬!你咋了?!”张铁柱的声音都劈了叉。

  “疼……肚子……疼得厉害……”秀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张铁柱手足无措,想扶又不敢乱动,急得原地打转:“这……这是要生了?不是还没到日子吗?!”

  婆婆听到动静,也从正屋赶出来,一看秀芬这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她是过来人,一看这疼的势头和秀芬身下隐约渗出的水渍,就知道坏了,这是要早产!

  “快!快扶她进屋!躺着!”李氏的声音也带了颤,强自镇定地指挥,“铁柱,快去喊孙奶奶!快去!要出人命了!”

  孙奶奶是村里年纪最大、最有经验的接生婆,经她手接生的孩子无数。

  张铁柱如梦初醒,转身就往外冲,差点被门槛绊倒。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婆婆和闻声赶来的王翠花,合力把疼得几乎虚脱的秀芬架起来,艰难地挪回西厢房的炕上。秀芬躺在那里,一阵紧似一阵的宫缩疼得她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血印子,汗水浸湿了头发和衣衫。她心里怕极了,不是怕疼,是怕孩子……这么早出来,能活吗?

  王翠花在一旁看着,手脚冰凉。两个月前井台边那惊魂一幕和秀芬那句冰冷的“这辈子跟你没完”,像鬼影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难道……难道真是因为那一撞?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毛,不敢深想,只能机械地按照李氏的吩咐,端热水,找干净布,心里乱糟糟的,又是怕,又是说不清的惶恐。

  张铁柱把孙奶奶请了来。孙奶奶是个精瘦的小脚老太太,走路颤巍巍,眼神却还利索。她一到,浑浊的眼睛扫过炕上痛苦呻吟的秀芬和那明显不对劲的产相,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让开让开!”孙奶奶挥开旁人,坐到炕边,掀开被子一角查看,又伸手在秀芬肚子上按了按,脸色越发凝重,“早了,早了太多了!胎位……也不太正。怕是要遭罪。”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漫长的煎熬。西厢房里充斥着秀芬压抑不住的痛呼和孙奶奶时高时低的指令声。

  血腥气和汗味弥漫开来。张铁柱被赶到门外,像头困兽一样来回踱步,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

  老张头蹲在堂屋门槛上,旱烟也不抽了,只是死死盯着西厢房的方向,混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

  老伴和王翠花在屋里帮忙,一个脸色发白,一个眼神飘忽。

  太阳一点点西沉,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可西厢房里的紧张气氛却没有丝毫缓解。秀芬的力气在一次次剧烈的宫缩中被消耗殆尽,声音越来越弱,可孩子却迟迟不见下来。孙奶奶的额头也见了汗,嘴里念念有词,手上不停地动作着,试图纠正胎位,帮助生产。

  “使劲!再使把劲!看见头了!”孙奶奶的嗓音带着急迫。

  秀芬濒临虚脱,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身体像要被撕成两半。她拼着最后一点意识,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挣!

  “出来了!出来了!”孙奶奶低呼一声。

  紧接着,一声极其微弱、细若游丝、像小猫哼唧似的啼哭,响了起来。

  那哭声太小了,小得几乎被屋里粗重的呼吸声掩盖过去。

  秀芬浑身一松,瘫软在汗湿的炕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努力偏过头,想看看孩子。

  孙奶奶已经手脚麻利地剪断了脐带,用温水匆匆擦拭着那个小得惊人的身体。然后,她用一块干净但粗糙的旧布,把婴儿包裹起来,抱到秀芬眼前。

  “是个丫头。”孙奶奶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喜悦,只有沉沉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担忧,“太小了……太弱了。”

  秀芬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向那个布包。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就猛地揪紧了!

  那孩子……小得不可思议!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浑身红通通、皱巴巴,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细小血管。

  脑袋显得格外大,身子却瘦瘦小小,四肢细得像芦苇杆,软塌塌地蜷缩着。

  她的眼睛紧闭着,只有那张小得不象话的嘴,偶尔极其微弱地张合一下,发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哼唧声,不像是健康的啼哭,倒像是痛苦的喘息。

  四斤?怕是连四斤都勉强!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心疼,瞬间淹没了秀芬。她挣扎着想抬手去摸摸孩子,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孙奶奶,孩子……孩子怎么样?”秀芬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孙奶奶叹了口气,把包裹好的婴儿轻轻放在秀芬枕边,动作很小心,却掩盖不住语气里的沉重:“月份不足,太小了。骨头都是软的,哭都没力气。你看看这脸色,青紫青紫的,怕是心肺都没长囫囵。”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满怀希冀又充满恐惧地望着孩子的秀芬,还有旁边紧张等待结果的婆婆和张铁柱,终究还是把村里接生婆面对这种早产羸弱婴儿时,最常说的那句大实话,说了出来:

  “秀芬啊,不是奶奶说话不中听。这孩子……先天太不足了。咱们这乡下地方,要啥没啥。这么小的奶娃子,离了娘胎就跟那没根的浮萍似的。夜里一场风,一点凉,甚至……喂奶呛一口,可能就……”

  后面的话,孙奶奶没忍心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养不活。

  这三个字,像三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屋里每个人的心里。

  张铁柱脸上的喜色还没完全展开,就僵住了,变成一种茫然的痛苦。李氏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连王翠花,看着那个小得可怜的布包,心里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说不出是松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那个小布包里,偶尔传出一点微弱得几乎要被忽略的、生命挣扎的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虚脱在炕上、脸色惨白如纸的秀芬身上。等着她哭,等着她绝望,或者,等着她像大多数遇到这种情况的农村妇人一样,在巨大的悲痛和现实的无奈面前,选择接受那个残酷的“预言”。

  秀芬的目光,却牢牢地锁在枕边那个小小的布包上。她看着孩子那微微起伏的、几乎看不见的胸膛,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上偶尔无意识的抽动,看着那细得像线一样、几乎握不住的小手指。

  孙奶奶的话,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扎得她生疼。养不活……乡下地方……要啥没啥……

  是啊,要啥没啥。没有保温箱,没有氧气,没有专门的护士,甚至连一口有营养的奶水,她此刻虚弱的身体都未必能及时供给。

  可是……

  她想起怀这个孩子的不易,想起孕吐时的煎熬,想起井台边的惊险和后怕,更想起这几个月来,每一次胎动带给她的、那种隐秘而真实的悸动与期待。这是她的骨血,是她拼了半条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才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小生命!

  她才刚来!眼睛都还没睁开看过这世界一眼!难道就因为“太小”、“太弱”、“可能养不活”,就要被放弃吗?就要眼睁睁看着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悄无声息地离去吗?

  不!

  一股近乎蛮横的、属于母性的力量,从秀芬极度虚弱的身体深处,猛地迸发出来!那力量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压过了理智的担忧,甚至压过了对“可能失去”的恐惧。

  她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同样颤抖的、却异常坚定的手,轻轻、轻轻地,覆盖在那个小小的布包上。隔着粗糙的布料,她能感觉到底下那微弱得如同风中烛火般的温度和心跳。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一脸沉重和同情的孙奶奶,看向满脸痛色的丈夫,看向神色复杂的婆婆,甚至,余光扫过了门口表情莫测的王翠花。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嘴唇干裂,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执拗的火焰。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了这间弥漫着血腥与沉重气息的屋子里:

  “孙奶奶,您的辛苦,我记着。”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里掏出来的,带着血的温度:

  “这孩子,是来得早了点,是小了点。”

  “可她是我的闺女。”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

  秀芬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小布包上,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变得无比坚硬:

  “喂米汤,我也要把她养大。”

  “一口米汤,一滴水,只要我张秀芬还有力气,就不会短了她的。”

  “养不养得活,咱们……走着瞧。”

  话音落下,屋子里鸦雀无声。

  孙奶奶愣住了,看着秀芬那决绝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或许,也有一丝极淡的、被触动的什么。

  张铁柱的眼睛红了,这个憨直的汉子,用力抹了把脸,哽着声音说:“对!秀芬说得对!咱闺女,咱自己养!我去熬米汤!熬最稠的米油!”

  婆婆也转过头,看着秀芬,眼神复杂,最终缓缓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小心着点,千万仔细。”

  王翠花站在阴影里,看着秀芬紧紧护着那个小布包的样子,看着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心里头那团乱麻,似乎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搅动了一下。

  她默默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晚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后背也惊出了一层冷汗。

  西厢房里,重新忙碌起来,却有了不一样的气氛。不再是纯粹的沉重和等待,而是多了一种紧绷的、小心翼翼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守护。

  张铁柱真的去熬米汤了,守在灶膛前,眼睛都不敢眨。老太太找出了家里最柔软的旧棉布,撕成小块,准备给孩子当尿布。

  秀芬不顾产后的虚弱和疼痛,坚持把孩子搂在自己身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个冰凉的小身体。

  她用手指蘸着温开水,极其小心地润湿孩子干裂的嘴唇;她侧耳倾听着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仿佛那是世间最重要的声音。

  那个小得可怜的女婴,依旧闭着眼,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唧,生命力脆弱得如同蛛丝。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闷热的、弥漫着血与汗的夏夜,她没有被放弃。

  她的母亲,用一句“喂米汤也养大”的誓言,为她在这艰难的人世间,争得了第一口喘息的机会,也划下了一道不容侵犯的底线。

  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这个过早降临的小生命,能否真的扛过接踵而来的危险,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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