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死了人

  恐惧彻底击垮了赵春花。

  她抖着嘴唇，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

  “不是钱的事……是……是死了人……”

  宋宁知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死了好几个孩子……是施工队挖地基的时候发现的……程伟说，老爷子让他改了报告，把那几个孩子当成没有主人的尸骨处理，直接埋在了地基下面……”

  宋宁知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说，他留了一手，把原始的报告复印了一份藏起来了，说万一出事能保命……”

  “藏在哪？”裴溯追问。

  “我娘家的老宅，拆迁前我回去拿东西，撞见他在房梁上藏了一个铁盒子……”

  裴溯听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扔在赵春花面前。

  “拿着钱，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永远别再回来。”

  回程的车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想到孤儿院的地基下埋着孩子的尸骨，宋宁知就胸口发闷。

  她脑海里全是孤儿院里那些孩子冲她笑的脸。

  车子在裴家老宅附近停下。

  “那份报告，我去拿。”

  他转过头，看向宋宁知。

  “你，继续扮演好你的角色。”

  回到别墅，宋宁知把自己关进房间，那股腐烂的泥土和江水的气味却冲不掉，一直萦绕在鼻尖。

  地基下埋着孩子的尸骨。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盘旋，搅得她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却无法入睡。

  黑暗里，全是那些孤儿院孩子天真的脸，他们笑着，叫她姐姐。

  然后那些脸一张张碎裂，变成一具具小小的，残缺不全的骸骨。

  泥土和混凝土浇筑下来，将一切掩埋。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宋宁知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又是噩梦。

  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放大了她耳边剧烈的轰鸣。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里的恐惧无处安放，驱使着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旷，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不知不觉地，停在了裴溯的房门口。

  手刚抬起，门就从里面被拉开。

  裴溯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他看到她，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垂眼打量她赤着的双脚和惨白的脸。

  宋宁知光着脚，额头上全是冷汗，就那么站在他房门口。

  他什么也没问，长臂一伸，直接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宋宁知惊呼不出，身体腾空，下一秒就被扔在了他房间那张宽大的床上。

  床垫柔软，陷下去，被子上是他身上那种好闻的清冽香气。

  她慌忙想爬起来，一只大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容抗拒。

  裴溯扯过被子，直接盖在了她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老实点。”

  他丢下三个字，转身去倒水。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房间的安静。

  裴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通，走到落地窗边。

  “有事？”他的声线压得很低，但宋宁知还是能听出那份不耐。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只回了一个字。

  “滚。”

  然后便挂断了。

  宋宁知裹在被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举起来。

  【你要走吗？】

  裴溯回过身，看到屏幕上的字，扯了一下嘴角。

  “睡吧，我不走。”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就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点了支烟。

  宋宁知本来还有些忐忑，可闻着他被子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香，身体的紧绷感竟然一点点松懈下来。眼皮越来越沉，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动了一下，才发觉自己被圈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裴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床，正从她身后抱着她。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平稳地拂过她的发顶。

  宋宁知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她一动不敢动。

  头顶传来一声带着初醒时慵懒的轻笑。

  “醒了？”

  他的胸腔震动，那感觉清晰地传到她的背上。

  “投怀送抱的滋味怎么样，我的，女朋友？”

  宋宁知触电一般，猛地推开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抓起自己的手机就往外跑，仓皇得连拖鞋都忘了穿。

  身后的笑声更加放肆。

  周夫人的品茶会定在三天后下午，地点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中式会所。

  宋宁知到的时候，周夫人已经在了，正和几个打扮精致的贵妇聊天。

  看到她，周夫人立刻笑着招手。

  “宁知，来，坐我这儿。”

  宋宁知走过去，冲在座的几位夫人点了点头，然后将一个锦盒递给周夫人。

  “这是什么？”周夫人好奇地打开。

  里面是一对翡翠耳坠和一支配套的簪子，种水极好，设计更是别出心裁。翡翠被雕琢成初生的嫩芽形状，点缀着细碎的钻石，是新生系列里从未公布过的款式。

  “太漂亮了！”周夫人拿起来，爱不释手，“这……这是R设计师的作品？”

  宋宁知点点头，拿出平板打字。

  【这是她特意为您生日宴设计的，还没对外公开过。】

  “她可真是有心了。”周夫人满心欢喜，立刻让助理帮她换上，“宁知，你替我好好谢谢她。”

  旁边的几位夫人也围过来看，都是识货的人，一时间赞不绝口。

  “这设计真是灵，一点不像翡翠那么老气。”

  “周夫人，您这位朋友可真是个宝藏。”

  寒暄过后，话题渐渐转到了别处。一个夫人聊起自己最近在做的慈善项目。

  宋宁知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这时，才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递给周夫人。

  【其实我也一直很关注慈善。】

  周夫人有些意外：“哦？宁知对哪方面感兴趣？”

  宋宁知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

  【我因为身体的原因，从小受到裴家很多照顾，尤其是爷爷，一直对我很好。我很想做点什么，回报社会，特别是那些和我有一样遭遇，却没我这么幸运的孩子。】

  这番话说得恳切又真诚，一个懂得感恩、心地善良的残障女孩形象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