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一只燕子叼着一枝花

  碎玉轩安静，咸福宫也没动静。

  后宫的风，永远会吹向新的花朵。

  这日晚膳后。

  皇帝在御花园水榭听曲散心。

  近日朝政繁忙，沈眉庄之事也让他心绪不佳，颇觉烦闷。

  皇后陪在旁边，轻声说：“皇上近日劳累，听支曲子解解乏吧。”

  “听闻安常在最近学了段《牡丹亭》，嗓音清越，颇有韵味，不如叫她来试试？”

  皇帝随意点了点头：“叫吧。”

  他对安陵容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胆小沉默、绣工不错的女子。

  安陵容被传过来时，手都在抖。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旗装，脂粉薄施，显出几分我见犹怜的怯弱风致。

  皇后娘娘的赏识，她的前途都赌在这一刻。

  她抱着琵琶，行完礼，吸了口气，玉指拨弦，朱唇轻启，一段婉转缠绵的昆腔：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江南味儿，跟余莺儿那种亮嗓子不一样。

  皇帝本来闭着眼，听着听着，眉头松了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拍子。

  一曲唱完，安陵容赶紧跪下：“臣妾献丑，污了皇上圣听。”

  皇帝睁开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露出一段白皙脖颈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片刻后，淡淡道：

  “起来吧。唱得不错，是下过功夫的，苏培盛。”

  “奴才在。”

  “今晚，翻安常在的牌子吧。”

  “嗻！”

  安陵容声音都颤了：“谢皇上恩典！”

  皇后笑了笑：“安常在是个有福的，好好伺候皇上。”

  “是，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消息传得飞快。

  第二天，赏赐就送到了延禧宫。

  安陵容得宠了。

  翊坤宫里，小燕子正腻在华妃身边，看她额娘描花。

  听见宫女说安姐姐得了赏，她抬头问：“额娘，皇阿玛喜欢安姐姐唱歌，是好事对吧？”

  华妃笔没停，淡淡说：“好事？今天笑明天哭的，这宫里的事儿谁说得准。你安姐姐……如今可算攀上高枝了。”

  安陵容此番得宠，背后少不了皇后的推波助澜。

  又一个棋子，被摆上了棋盘。

  小燕子没太听懂，但觉得额娘语气凉凉的。

  不过，应该是和皇后娘娘有关。

  过了两天，小燕子正在御花园追蝴蝶，远远看见皇帝和安陵容在散步。

  小燕子跑过去请安。

  皇帝心情不错，招手叫她：“小燕子，来看你安姐姐绣的香囊，精巧不精巧？”

  小燕子跑过去，看了一眼那精致的香囊，又抬头看看皇阿玛，再看看安陵容，突然想起一件顶重要的事。

  她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叉着腰，仰头看着皇帝：“皇阿玛！你说话不算数！”

  皇帝一愣：“朕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你答应过我放过眉庄姐姐的！”

  小燕子声音脆生生的：“这都多久了！沈姐姐关在屋子里多闷啊，你倒好，在这里听安姐姐唱曲儿，你喜新厌旧！”

  “你是个大骗子皇阿玛！”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闪过一丝尴尬与薄怒。

  安陵容吓得脸色煞白，赶紧低下头。

  “放肆！”

  皇帝沉下脸，“朕何时答应过你？后宫之事，岂容你置喙！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我就置喙！”

  “你明明说过！”小燕子眼圈红了，脾气上来，“你说‘皇阿玛知道了’！现在安姐姐唱个歌你就高兴，眉庄姐姐帮你管事儿你还关着她！”

  “不公平，你就是不公平！”

  皇帝被她哭得头疼，又碍于安陵容在场，不好发作，对苏培盛挥手：“赶紧把格格带回去，像什么样子！”

  苏培盛忙上前连哄带抱的请走小燕子。

  安陵容吓得低头劝：“皇上息怒，格格年纪小……”

  皇帝没说话，看着小燕子被抱走的方向，脸色复杂。

  沈眉庄……他并非全无疑虑，但帝王威严，岂容挑衅？

  这事很快就传开了。

  华妃知道后，把小燕子叫到跟前，只说了句：“以后在你皇阿玛跟前，少提沈眉庄。”

  这小皮猴，倒误打误撞给了那边一个没脸。

  碎玉轩里，甄嬛听说后叹了口气。

  感动小燕子替眉庄说话，又担心这样闹反而坏事。

  安陵容得宠，皇后那边就越发得势了。

  安陵容回到延禧宫，手还是凉的。

  她对着镜子坐下，低声对自己说：“一定要更小心……得更得宠才行。”

  是夜，养心殿内。

  皇帝批阅奏折时，眼前却不时浮现小燕子哭花的小脸和那句“你喜新厌旧”。

  皇停下朱笔，问苏培盛：“咸福宫那边……沈氏近来如何？”

  苏培盛小心回禀：“回皇上，沈答应……终日不言不语，只是抄写佛经。”

  皇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下去吧。”

  夜更深了。

  承诺、猜疑、眼泪、新宠，在这深宫里搅成一团。

  而小燕子在整理自己的物品时，看到一只小巧精致的发簪，疑惑的摸了摸头：

  “我有这个吗？”

  “好像有吧……太多了，都记不过来。”

  小燕子仔细打量，发现发簪整体设计，是一只燕子叼着一枝花。

  像是燕子叼着花一起飞，又像是花引领燕子往高空飞翔。

  “额娘！额娘！”小燕子兴奋的拿着这个发簪扑到华妃的怀里，“我明日要戴这个。”

  华妃搂着小燕子，看了一眼，只当不知小燕子从哪里要得的一只发簪，温柔地点着她的鼻子：

  “好，明天让颂芝给你盘一个超级漂亮的发型。”

  “嗯嗯嗯！”

  小燕子把它放在怀里，试图藏起来。

  华妃看到这一幕，笑得花枝招展，不停的用手轻拍着自己的大腿：“哎哟，我的小心肝，你莫不是今晚要抱着它睡？额娘不依。”

  小燕子闻言，眼睛亮亮的点头：“不可以吗？”

  华妃摇头，美眸含笑：“不可以，小皮猴，把东西给额娘，乖乖睡觉，明日给你。”

  小燕子立马放在华妃芊芊玉手当中：“好～”

  华妃轻笑：“真乖，对啦，记住额娘亲今日说的话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额娘念叨的俺小燕子的耳朵就要起茧子了，皇额娘拐小孩，只有额娘顶顶好。”

  “明日你的话本子被没收了。”

  “啊——我的齐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