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还能找到当年那个红衣少女吗？

  那颗向往“自由”的心，却像春天的野草，越是压抑，长得越疯。

  小燕子抄书抄得手腕发酸，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蹦跶，唉声叹气：“唉，要是能像小鸟一样飞出去就好了……”

  旁边给她磨墨的颂芝听了，忍不住笑道：“我的小格格，您就消停会儿吧，这紫禁城是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的福地，您倒好，整天想着往外跑。”

  小燕子撇撇嘴：“福地？笼子还差不多！”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颂芝，“颂芝姑姑，你上次跟我说，额娘年轻时，可厉害了？是不是真的？”

  颂芝一听这个来了精神，与有荣焉地说：“那当然是真的！咱们娘娘出身将门，未出阁时，那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巾帼英雄！”

  “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不知多少八旗子弟都比不上呢！”

  周宁海正好端点心进来，也凑趣道：“可不是嘛，奴才听说，当年娘娘跟着年大将军去围扬，一箭射中狂奔的麋鹿眼睛，那叫一个准！连先帝都夸赞呢！”

  小燕子听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真的吗？额娘这么厉害？！比皇阿玛还厉害？”

  颂芝赶紧捂住她的嘴：“哎哟我的格格，这话可不敢乱说！”

  但脸上骄傲的神色掩都掩不住。

  小燕子的心里熊熊燃烧起来。

  她想象中的额娘，一直是那个穿着华丽宫装、高高在上，有时候会不高兴摔杯子的华妃娘娘。

  她从来没想过，额娘以前竟然是能骑马、能射箭、能打猎的“侠女”！

  原来不出宫，也能当“侠女”！

  额娘就是现成的榜样！

  晚上，华妃刚处理完宫务，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内殿。

  小燕子猛的冲了过来，不是扑向她，而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了她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额娘！额娘！”

  “您收我为徒吧，我要跟您学武功！学骑马！学射箭！我也要当侠女！”

  华妃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出搞得莫名其妙，蹙眉道：“胡说八道什么？起来！好好的格格，学那些粗人玩意儿做什么？”

  她本能地排斥女儿接触那些她曾经恣意、如今却遥不可及的过去。

  小燕子却不肯起来，抱着她的腿摇晃，开始她的攻势：

  “额娘！您骗人！”

  “颂芝姑姑和周宁海都说了，您年轻时可厉害了，是京城最厉害的女侠！一箭就能射中鹿眼睛，为什么您可以，我就不可以？”

  华妃脸色一沉，凌厉的目光扫向旁边的颂芝和周宁海。

  两人吓得噗通跪下，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奴才/奴婢多嘴！”

  小燕子却不管，继续她的“撒娇+激将”大法：

  “额娘~我不管嘛！您都能当侠女，我为什么不能当小侠女？宫里闷死了，我想学点好玩儿的！您就教我嘛！求求您了，最好的额娘~”

  她一边说，一边用脸蛋蹭华妃的腿，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您不教我，我……我就自己去御马监找马骑，摔下来算了！”

  华妃被她缠得头疼，听到最后一句，更是心头火起，呵斥道：“你敢！御马监也是你能去的地方？摔断了腿看谁疼你！”

  “那您就教我嘛！”小燕子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上崇拜无比的星星眼，“额娘，您骑马射箭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威风？特别好看？比现在穿这身衣服还好看？”

  “额娘，您教我嘛，我以后也像您一样威风！不给您丢脸！”

  华妃看着女儿那双酷似皇帝、此刻却充满狂热崇拜的眼睛，听着她稚气却无比真诚的赞美。

  心里那点因被提起往事而引起的不悦，竟奇异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久违的情绪。

  是骄傲？

  是怀念？

  还是对女儿这份赤诚向往的……一丝心动？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纵马驰骋、引弓射猎的快意了。

  那些记忆，被她深深地埋藏在贵妃的华服和精致的护甲之下。

  如今被女儿这样直白地挖出来，竟让她有些恍惚。

  华妃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和……一丝极淡的温柔。

  她伸手，把跪在地上的小燕子拉起来，拍掉她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缓和了许多，却仍带着坚持：

  “你是大清的格格，金尊玉贵，学那些打打杀杀的做什么？好好学规矩，学琴棋书画才是正理。”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小燕子跺脚，“额娘您以前不也不守规矩吗？不然怎么当的侠女？皇阿玛喜欢您，不就是因为您跟别的娘娘不一样吗？”

  这话像一根小针，轻轻扎了华妃一下。

  是啊，皇上当年，或许正是喜爱她那份不同于深闺女子的鲜活与英气。

  可如今……她看着镜中珠围翠绕、眉宇间带着戾气的自己，还能找到当年那个红衣少女的影子吗？

  “额娘……”

  小燕子见她神色松动，赶紧加码，抱着她的胳膊，用小小的声音说：

  “额娘，您就教我一点点嘛……我不告诉别人是您教的……我就想变得像额娘以前一样厉害……那样就没人敢欺负额娘，也没人敢说额娘的坏话了！”

  华妃垂眸。

  后宫倾轧，她树敌众多，明枪暗箭，连女儿都感觉到了吗？

  女儿想强大起来，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她？

  华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她点了一下小燕子的额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纵容，带着点无可奈何：“你呀……真是生来克本宫的！罢了！”

  “额娘您答应啦？！”

  “骑射是别想了，宫里没那个条件。”华妃恢复了些许冷静，“不过……强身健体的功夫，倒是可以学一点。”

  “明日本宫让内务府找两个稳妥的师父，先教你扎马步、练练简单的拳脚，你若吃得了这个苦，再说其他。”

  “吃得苦，我肯定吃得苦！”小燕子欢呼雀跃，抱着华妃的脖子，“谢谢额娘！额娘最好啦，我是天下最厉害的额娘教出来的，以后就是天下第二厉害的小侠女！”

  华妃被她的快乐感染，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扬起。

  或许，让女儿接触一点她曾经的世界，并不是坏事。

  至少，在这冰冷的宫墙内，能多一份自保的力量，也多一点…像她曾经拥有过的，那般鲜活的生命力。

  看着女儿兴奋地比划着想象中的拳脚，华妃的思绪飘向了很远。

  第二天。

  翊坤宫来了两位精干沉稳的侍卫师父，开始一板一眼地教小格格扎马步。

  小燕子虽然累得龇牙咧嘴，却兴致勃勃，学得极其认真。

  消息传开。

  皇帝听说后，倒是笑了笑，对苏培盛说：“这孩子，随她额娘，有股子不安分的劲儿，由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