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规矩规矩，天天都是规矩！

  有惋惜的，有看笑话的，更有如齐妃、丽嫔之流，在背后幸灾乐祸，只道是华妃娘娘手段了得，新人还没承宠就先折了一个。

  翊坤宫里，华妃心情却并不如外人想象的那般痛快。

  她确实不喜甄嬛，觉得此女容貌气度太过扎眼，但甄嬛这一病，病得蹊跷，倒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加之皇帝对此事并未多言，只按例遣太医去看诊，赏了些药材，让她摸不透圣意，反而有些烦躁。

  这烦躁连带影响了对小燕子的管束。

  华妃怕小燕子吵闹，更严令宫女嬷嬷看紧她，不许她再像之前那样满宫乱跑。

  小燕子被关在翊坤宫里，天天对着那些“之乎者也”的嬷嬷和走不完的规矩，只觉得日子比当初在街上饿肚子还难熬。

  这日，皇帝批阅奏折累了，信步来到翊坤宫，想看看多日不见的小女儿。

  刚进殿门，一个小小的人影就像炮弹一样冲过来，结结实实抱住了他的腿。

  “皇阿玛！您可来啦！小燕子想死您啦！”

  声音那叫一个委屈，带着浓浓的鼻音，小脸仰着，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掉金豆子。

  皇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虽然有点吃力，但皇帝乐意：“哎哟，朕的乖女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皇阿玛说，皇阿玛给你做主！”

  华妃连忙迎上来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宠溺：“皇上您别听她胡说，谁敢欺负她？是臣妾这几日拘着她学规矩，闷着她了，在这儿跟您撒娇呢。”

  小燕子搂着皇帝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哼哼唧唧：“规矩规矩，天天都是规矩！走路要规矩，吃饭要规矩，笑一下也要规矩！皇阿玛，宫里一点都不好玩，比以前……比以前在外面还闷！”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刹住车。

  皇帝却听出了心酸，想起女儿流落在外受苦，如今回了宫，却要被这些繁文缛节束缚，心里更是怜惜。

  他抱着小燕子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好好，不想学咱们就先不学。告诉皇阿玛，你想玩什么？皇阿玛陪你。”

  小燕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一亮：“真的？皇阿玛，您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就在翊坤宫里玩！”

  她不敢提去御花园。

  她也想让额娘多和皇阿玛一起，这样额娘就开心了。

  皇帝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又看看一旁含笑而立的华妃，心情也舒畅了不少，竟真的点头答应了：“好，朕就陪你玩一会儿。不过朕眼睛可厉害，你藏不好朕一下子就能找到。”

  “才不会呢！我藏得可好了！”小燕子从皇帝腿上溜下来，兴奋地跑去藏了。

  华妃看着这一大一小，尤其是皇帝脸上难得放松的笑容，心里微微一动。

  不愧是她年世兰的女儿，最得皇上圣心。

  简单的捉迷藏，小燕子玩得满头大汗，笑声几乎要掀翻翊坤宫的屋顶。

  皇帝也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暂时抛开了朝政烦恼。

  玩累了，小燕子赖在皇帝怀里，拿着他的玉佩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用特别天真无邪的语气问：“皇阿玛，您是不是也很忙很忙，所以都没空来看额娘和小燕子呀？”

  皇帝一愣，看向华妃。

  华妃也没料到女儿会这么问，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小燕子自顾自地说下去，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额娘一个人在这里，好可怜的。您不在的时候，她都不怎么笑，就看着窗外发呆，要不然就是叹气。”

  她扯着皇帝的龙袍袖子摇晃，“皇阿玛，您多来看看额娘嘛！您来了，额娘就高兴了，她一高兴，对我管得就没那么严，我就能……我就能稍微出去透透气啦！”

  她把自己那点小心思全抖搂出来了。

  皇帝看向华妃，只见她微微侧过脸，耳根有些泛红，竟流露出几分罕见的、不同于平日娇纵的脆弱姿态。

  皇帝忽然想起，世兰性子是烈了些，但对他，确是一片痴心。

  自己最近因为前朝事务和新入宫的秀女，确实冷落了她。

  再看怀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燕子，一种对“家”的温情油然而生。

  他搂紧女儿，对华妃温声道：“是朕疏忽了。以后朕常来陪你们用膳。”

  华妃心中狂喜，面上却只矜持地笑了笑：“皇上朝务繁忙，臣妾和小燕子能时常见到皇上，已是天大的福气。”

  这天晚上，皇帝自然留宿翊坤宫。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来翊坤宫的次数明显增多。

  有时是过来用晚膳，有时是批完折子过来坐坐，看看小燕子，甚至偶尔会过夜。

  华妃自然是春风得意，连带着对下人都和颜悦色了几分。

  而小燕子也终于得了好处。

  只要皇帝在，她就能稍微“放肆”一点，缠着皇帝问东问西，或者能在颂芝等人的严密“监视”下，去翊坤宫附近的小花园溜达一会儿。

  这日皇帝来时，面带倦容，似是前朝有什么事让他烦心。

  小燕子察言观色，蹭过去，软软地问：“皇阿玛，您不高兴吗？”

  皇帝摸摸她的头：“没什么，朝堂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小燕子歪着头：“是不是有坏人不听皇阿玛的话？就像夏冬春不听皇祖母的话一样？皇阿玛您别生气，额娘说了，不听话的人，罚他们抄书！抄很多很多遍，他们就老实了！”

  皇帝被她这稚气的“献策”逗笑了，郁结的心情散了不少：“好，皇阿玛听小燕子的，不听话就罚他们抄书。”

  华妃在一旁奉茶，笑着接口：“皇上别听她胡说。这孩子，尽是些孩子气的话。”

  皇帝却道：“童言真挚，有时候比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更中听。”

  他拉过小燕子的手，温和地说，“小燕子，你要多陪陪你额娘，让她开心，知道吗？”

  “知道啦！”小燕子用力点头，又趁机提要求，“那皇阿玛您也要常来，您来了，额娘最开心！额娘开心，就准我多吃一块点心！”

  皇帝和华妃相视一笑，皇帝看着华妃明媚的容颜和小燕子天真烂漫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尔虞我诈的宫廷里，能有这样一方让他放松的天地，实属难得。

  其他的儿女、嫔妃，见了他，哪有寻常百姓的其乐融融的生活呢。

  而这一切，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可那又如何？

  小燕子只是想让额娘开心，自己多出去玩，无意利用了皇阿玛，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