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是上树掏鸟窝的主

  宫女们奉上茶后便被挥退，殿内只剩下她们三人。

  安陵容惊魂未定，捧着温热的茶杯，手还有些抖，声音带着哽咽：“今日多亏了华妃娘娘和小格格，否则……否则我还不知要被那夏冬春如何折辱。”

  沈眉庄叹了口气，语气沉稳中带着忧虑：“夏氏确实太过张狂。只是……华妃娘娘和小格格的介入，也不知是福是祸。”

  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甄嬛，“嬛妹妹，你怎么看？”

  甄嬛放下茶盏，目光清明，低声道：“两位姐姐，今日之事，看似是小孩子打抱不平，但细想之下，却颇不简单。”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首先，华妃娘娘当时就在不远处，以娘娘的性子，若真想严惩夏冬春立威，绝不会等小格格先开口。我瞧着，倒像是小格格无心之举，反而影响了华妃娘娘的决定。”

  安陵容疑惑：“可华妃娘娘最后也只是让夏姐姐抄书……”

  “这正是关键。”甄嬛接口，“惩罚不重，既全了小格格‘主持公道’的脸面，又没把事情做绝，给了夏冬春，或者说，给了夏家背后可能的关系一点余地。”

  “这位小格格，年纪虽小，但在华妃娘娘心中的分量，只怕比我们想的还要重。她的一句话，竟能左右华妃娘娘的决断。”

  沈眉庄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如此。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小格格训斥夏冬春时，说的是‘皇阿玛和皇祖母都说要和睦’，这话由她一个孩子说出来，天真烂漫，但若由华妃娘娘亲自说，便是训诫，意义不同。”

  “皇上和太后若知道了，只会觉得小格格纯善可爱，顾念嫔妃间姐妹之情。”

  甄嬛微微一笑：“眉姐姐看得透彻。所以，我们眼下对这位小格格，既不可过分亲近，以免被视作攀附华妃，也不可疏远得罪。只需谨守本分，恭敬对待即可。至于夏冬春……”

  她摇了摇头，“经此一事，她若还不懂得收敛，在这宫里怕是寸步难行了。”

  三人又低声议论了一番。

  养心殿内，皇帝正批着奏折，苏培盛悄声将长街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包括小燕子如何学舌训斥夏冬春，以及华妃最终小惩大诫。

  皇帝听完，愣了片刻，随即放下朱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丫头！真是朕的开心果！竟敢说夏冬春像‘大公鸡’、‘斗鸡’？哈哈哈，倒是形象！”

  他笑了一会儿，才对苏培盛说：“童言无忌，倒是说得在理。夏家这个女儿，是该好好学学规矩了。华妃处理得也妥当，小惩大诫，既维护了宫规，也没让新人太难堪，看来有小燕子在她身边，她这性子也柔和了些。”

  言语间，对小燕子的喜爱和对华妃的处理方式都颇为满意。

  寿康宫里，太后正闭目捻着佛珠。

  竹息姑姑轻声将事情告知。

  太后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无波：“小孩子家，不懂事，凑巧说了几句明白话罢了。夏氏轻狂，是该敲打。华妃……”

  她顿了顿：“她倒是会借坡下驴。知道有小燕子在扬，手段太狠辣了，反而落了下乘。”

  她拨动了一颗佛珠，淡淡道：“且看着吧。这孩子是福是祸，现在还说不准。让底下的人都警醒着点，别冲撞了格格。”

  “是。”竹息恭敬应下。

  景仁宫内，皇后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剪秋汇报完，低声道：“娘娘，华妃如今有了这个女儿，行事似乎……更懂得迂回了。今日若按她以往的性子，夏冬春少说也要挨顿板子。”

  皇后冷笑一声，修剪花枝的金剪刀“咔嚓”一声，利落地剪掉了一截多余的枝条：“迂回？不过是借着那小丫头的名头，既立了威，又博了个‘宽厚’的名声，还想在皇上太后那里卖个好！她年世兰，倒是长进了！”

  她放下剪刀，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眼神冰冷：“那小丫头片子，如今可是她的宝贝疙瘩，护身符，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护到几时，在这深宫里，太过显眼，未必是福气。”

  剪秋试探着问：“娘娘，那咱们……”

  皇后重新拿起一株花，慢条斯理地插进瓶里：“不急。新人刚入宫，好戏还在后头。告诉齐妃，让她安分些，别去触翊坤宫的霉头。至于夏冬春……蠢货一个，不必理会。”

  “是。”

  过了几天。

  小燕子在路上踢着石子，郁闷：“这身上这套繁复的锦袍，好看是好看，就是绑手绑脚，难受得紧。所有人都说，我是格格身份尊贵，不能像野丫头一样满宫乱跑。”

  突然，她脚步顿住：“我小燕子是谁？那是上房揭瓦……哦不，是上树掏鸟窝的主儿。”

  几天安生日子一过，她那颗向往自由的心就按捺不住了。

  说干就干！

  下午，教习嬷嬷又被她那些“为什么走路不能带风”、“为什么笑不能露牙”的规矩念得头晕。

  小燕子趁着嬷嬷喝茶润嗓子的功夫，猫着腰，从侧门溜了出去。

  “格格！格格您去哪儿啊！”

  小燕子回头做了个鬼脸：“我去御花园捉蝴蝶！你们别跟来，谁跟来我就告诉额娘谁欺负我！”

  这话还是跟华妃学的，果然有效，宫女们面面相觑，不敢追得太紧，只能远远跟着。

  一出了翊坤宫的地界。

  小燕子就深深吸了口带着花香的空气，浑身舒坦：“还是外面好！”

  她就在偌大的御花园里瞎逛。

  看见好看的蝴蝶，就提着裙子去扑；听见好听的鸟叫，就仰着脖子找；碰到开得特别艳的花，还要凑上去闻一闻。

  “嘻嘻，皇阿玛应该不会说我的！”

  小燕子心虚的看着手里，不小心把皇上最喜欢的花叶子拽下来一片，左看看右看看，没人，丢在地上，藏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轻轻碰了一下。”

  逛着逛着，她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一片假山后传来。

  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