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有人在查当初的邮件

  容亦寒跌跌撞撞推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

  他没开灯，由着夕阳最后一点残血般的余晖泼在昂贵的地毯上。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办公桌上那套汝窑青瓷茶具。这是他上个月为了庆祝北郊项目签约，特意从拍卖会上弄回来的，三百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这些东西像是在嘲笑他。

  “滚，都给我滚！”

  他猛地挥动手臂，横扫过桌面。

  哗啦一声。

  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激起一阵阵回音。茶水溅湿了他的西装裤腿，碎瓷片划过他的指尖，割开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全是容津年刚才那个眼神。

  凭什么？

  他在容家当了三年的牛马，在那些老家伙面前装孙子，好不容易把容氏撑起来，结果容津年一醒，所有人都像哈巴狗一样围了过去。甚至连他的财务账单，容津年都能随手甩在桌上。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

  “容……容总，您没事吧？我听到里面有动静……”

  是个刚进公司没多久的小助理，姓张。小姑娘手里拿着清扫工具，半边脑袋探进来，正好撞见满地的狼藉和站在阴影里，脸色狰狞的容亦寒。

  容亦寒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在那点残存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冷。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财阀继承人，倒像是一个在绝路边缘徘徊的疯子。

  小助理吓得手里的簸箕啪嗒掉在地上。

  “对，对不起，我这就清理，我马上清理……”

  她战战兢兢地蹲下身去捡瓷片。

  容亦寒几步跨过去，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

  力道极重。

  “啊！”

  小助理疼得尖叫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全身抖得像筛糠。

  “谁让你进来的？”

  容亦寒弯下腰，脸几乎贴在她的鼻尖上。他鼻息粗重，带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也来看我的笑话？觉得我被架空了，连个扫地的都能骑到我头上来了？”

  “没，没有，我不敢……容经理，求求您放手……”

  “叫我什么？”

  容亦寒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皮鞋后跟碾了碾，仿佛要将那几根纤细的手指生生踩断。

  “叫我什么！再说一遍！”

  “容，容总……容总救命……”

  小助理疼得快要晕过去，那股钻心的疼让她连求饶都变得破碎不堪。

  容亦寒看着她恐惧的脸，心里竟生出一股变态的快感。在外面受的那些窝囊气，仿佛在这卑微的求饶声里找到了出口。

  就在他准备再用力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容亦寒的动作僵住。

  这个号码，这辈子他都不想再看到。

  他猛地收回脚，指着门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小助理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咔哒。”

  容亦寒反手将大门反锁，窗帘也被他一把扯死。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他盯着那个不停闪烁的号码，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容大少爷，最近过得挺风生水起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粗嘎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有海浪声，还有浓重的东南亚口音。

  “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回国，也不再联系我了吗？”

  容亦寒压低嗓音，躲在桌子底下，像是一条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

  “我也想啊。可你在国内干的那些好事，快把我这边的路给断了。”

  对方的声音沉了下去，透着股焦躁。

  “有人在查那封邮件。不是普通的网警，是顶尖的极客。他们已经摸到了我之前在北欧跳板的底层代码。容亦寒，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容亦寒感觉背后像是贴了一块冰。

  容津年。

  一定是他。

  除了他，没人会对三年前的那个邮箱地址这么感兴趣。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把尾巴扫干净。”

  容亦寒咬牙切齿地说道。

  “扫干净？说得轻巧。”

  对方冷笑一声。

  “对方的技术比我预想的要高出几个档次。我现在每天换一个地方，连觉都不敢睡。容大少爷，为了帮你制造那场‘意外’，我可是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现在兄弟们要跑路，没钱可不行。”

  “你要多少？”

  “一千万。美金。”

  容亦寒瞳孔骤缩：“你疯了！我现在哪来那么多钱？公司账户被容津年冻结了，我的私人资产也在被审计！”

  “那是你的事。”

  对方毫不在意。

  “三天。我要是在账上看不到这笔钱，我就把当年你发给我的那几段通话录音，原封不动地寄给容家那个老头子。顺便，也给那个刚醒过来的容津年听听，听听他的好侄子当初是怎么在电话里求我弄死他的。”

  “你……”

  容亦寒气得浑身发抖。

  “别跟我发狠，容亦寒。你知道我的规矩，死人最安全，但活人得给钱。”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刺得他耳膜生疼。

  一千万美金。

  现在的他，上哪儿去凑这笔钱？

  江惜言名下的那些股权虽然转过来了，但变现需要时间，而且容津年肯定盯着。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习惯性地划开电脑。

  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头条新闻框。

  【突发：南城郊外发现无名女尸，死者系坠崖身亡，身份疑似……】

  容亦寒盯着那个名字——丁凤汐。

  他屏住了呼吸。

  这个女人，死了。

  死在荒郊野外，死得不明不白。

  死人才最安全。

  那么，如果那个远在东南亚的男人也死了呢？

  如果不给那一千万，而是直接给几颗子弹。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个让他噩梦连连的邮件源头，也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手不再发抖了。

  不仅不抖，反而透着股病态的兴奋。

  他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私人邮箱，飞快地敲下一串代码。

  他容亦寒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类。

  这些年，他学到最深的一课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手里就必须沾点血。

  他重新站起身。

  黑暗中，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瓷片割破的手指。

  血已经凝固了，黑红的一块。

  就像他现在的这颗心。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原本凌乱的地面已经被刚才那个小助理清理干净了。

  除了空氣中还残余着的一点茶香味，仿佛刚才那场崩溃从未发生过。

  他整了整领带，脸上重新覆盖上那层温文尔雅、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假面。

  “还没到下班时间。”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笑容。

  “既然要玩，那就玩一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