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者:酒悦
宋常娟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可以估价的货物。她心中对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狐狸精厌恶至极,但看着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一个恶毒的念头却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正愁林微微如今翅膀硬了,不好拿捏。这个柳月英的出现,正好是一把可以用来恶心和打压林微微的刀。一个怀了孕的外室,就像一根永远扎在正妻心里的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无能和失败。
想到这里,宋常娟脸上的怒气,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她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亲自走下台阶,将柳月英扶了起来。
“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慈和,“你既怀了我梁家的骨肉,便是我梁家的功臣。何来叨扰一说?是我们亏欠了你才是。”
她拉着柳月英的手,亲热地拍了拍,那态度,仿佛柳月英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外室,而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女儿。
柳月英被她这番操作搞得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哭诉都堵在了喉咙里。
宋常娟拉着她,目光却转向了林微微,话却是对柳月英说的:“你来得正好。以年这几日被我关在院子里反省,心里正憋着火呢。你有了身孕,是天大的喜事,正该让他高兴高兴。”
她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
“这样吧,你先别去见他。我让你二嫂,先带你去她院里歇歇脚,你们姐妹俩,也该见个面,好好亲近亲近。”
她特意在“姐妹”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眼里的算计和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逼林微微接纳这个外室,是要看一场正室与外室争风吃醋、互相撕咬的好戏。
张嬷嬷立刻会意,走到林微微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二少夫人,夫人体恤您膝下荒凉,特意让柳姑娘来陪陪您呢。您可得好生照料着,这毕竟是二爷的长子,金贵着呢。”
所有人的目光,幸灾乐祸的,看好戏的,同情的,全都落在了林微微身上。
林微微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正在为一盆名贵的兰花修剪枯叶,那锋利的银剪子,险些划破自己的手指。
她缓缓放下剪子,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愤怒、嫉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她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迎上柳月英那双柔弱外表下暗藏挑衅的眼睛,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属于正室主母的笑容。
“母亲说的是。妹妹来了,快,随我到院里坐。”
林微微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亲热地上前,主动从宋常娟手里接过了柳月英的手。那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她们真的是相识多年的好姐妹。
她的手很暖,指腹带着常年侍弄花草留下的一层薄茧。柳月英被她握住,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块温热的石头包裹住,那看似温柔的力道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让她心里莫名一凉。
“妹妹怀着身孕,一路奔波,定是乏了。来,小心脚下。”
林微微一口一个“好妹妹”,姿态放得极低,关切地扶着柳月英,小心翼翼地引着她往清晖院走,那态度,比对一个太后还要恭敬。
柳月英被她这番操作彻底搞懵了。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哭诉和示威的台词,在林微微这滴水不漏的“正室风范”面前,一句都用不上。她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不自在。
进了清晖院,林微微更是将“贤惠”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她亲自拉着柳月英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嘴里不停地吩咐春花:“快,把我那套最好的雨过天青瓷茶具拿出来,再把前儿御赐的点心呈上来给妹妹尝尝。记得,再给妹妹的座位后面加个软垫,仔细别凉着了。”
春花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看自家小姐这副模样,也只能强忍着恶心,将东西一一备好。
林微微亲自为柳月英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那茶汤清亮,香气馥郁,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妹妹,你尝尝。这是我自己调的安神茶,平日里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呢。”她笑着,将茶杯递到柳月英面前。
柳月英看着面前这个笑意盈盈、温婉贤淑的女人,心里却涌起一阵阵不安。她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她端起茶杯,正想着说些什么话来刺激一下林微微,找回主动权。
就在这时,林微微却忽然“哎呀”一声,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脸上瞬间布满了自责和歉意,不由分说地,一把从柳月英手中“夺”过了那杯还未沾唇的香茶。
“瞧我这记性!真是该打!”她满脸紧张地看着柳月英的肚子,急切地说道,“妹妹你怀着身孕,可千万不能乱吃东西!我这茶里,为了助眠安神,特意放了一味活血化瘀的红花香料。平日里喝着舒筋活络是极好的,可妹妹你身子金贵,腹中又有咱们梁家的长子,这活血的东西,是万万碰不得的!”
她一边说,一边急忙让春花将那杯茶端走,又亲自倒了一杯温热的白水递给柳月-英。
“都怪我,都怪我,差点就犯下大错了。妹妹,你喝这个,这个最是稳妥。”
柳月英的脸,在听到“红花”两个字时,瞬间就白了。她端着那杯白水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她看着那杯被春花如临大敌般端走的香茶,心里涌起一阵阵后怕和惊疑。
她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的?
林微微看着柳月英那惊魂未定的表情,柔柔一笑,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和善。她伸手,轻轻覆在柳月英那冰凉的手背上,用一种关切至极的语气说道:
“妹妹别怕,都怪我粗心。以后在我这院子里,你的吃穿用度,我都会让人加倍小心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月英那还未显怀的肚子上,语气里充满了期盼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毕竟,这可是夫君的第一个孩子。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这个做正妻的,可是第一个脱不了干系呢。”
她话里有话,那“第一个孩子”几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无形的针,不轻不重,却又精准无比地,扎在了柳月英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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