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走出岩洞，冷风瞬间灌进衣领。

  这里确实是一处突出的岩台，上方是绝壁，下方是深渊。几株横斜的松树像是一双大手，在半空中接住了她们。

  陆湛雨看了一眼头顶。

  那个位置离这里大概有十几丈高。独眼龙那帮人除非长了翅膀，否则不敢轻易下来。但他们肯定会在上面守着，或者扔石头。

  她必须贴着岩壁走，利用视线死角。

  这片山崖虽然险峻，但也因为人迹罕至，长了不少野物。

  岩缝里，几株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

  陆湛雨眯着眼，仔细辨认。

  不是。

  那是断肠草。

  她扶着湿滑的岩壁，一点一点往前挪。左肩不敢动，只能靠右手去扒拉那些带刺的灌木。

  荆棘刺破了掌心，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比起死，这点疼算个屁。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面的岩壁上出现了一抹暗绿。

  那是……

  陆湛雨眼睛一亮。

  那是几株长在石缝里的七叶一枝花！

  那是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圣药！

  老天爷到底没瞎眼，给她们留了一线生机。

  陆湛雨心中狂喜，正要伸手去采。

  忽然，一阵细微的碎石滚落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哗啦啦……”

  声音很轻，但在这种只有风声的绝壁上，却像鼓声一样震耳。

  陆湛雨全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有人！

  她本能地贴紧了岩壁，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混杂在风里，模模糊糊地传了下来。

  “老大，这下面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啊。那么高跳下去，肯定摔成肉泥了，还费这劲找什么？”

  是那帮刺客！

  他们居然真的想办法绕下来搜山了！

  “少废话！”独眼龙那破锣嗓子响了起来，听方位，离这里并不远，大概就在头顶斜上方的一块凸石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可是长公主，要是没死透，回头咱们都得掉脑袋！”

  “哎，你看那边，那几棵松树是不是断了？”

  陆湛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几棵断了的松树，正是她们坠落时的缓冲点！

  一旦被发现……

  “好像是。”独眼龙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去，拿绳子来！老子亲自下去看看！”

  陆湛雨的脸色瞬间白了。

  如果让他们顺着绳子下来，发现那个岩洞只是时间问题。

  怎么办？

  现在退回去？

  来不及了。她这双腿根本跑不快。而且一旦退回去，等于就是瓮中之鳖。

  不退？

  那七叶一枝花就在眼前，只要伸手就能拿到。可只要她一动，衣料摩擦的声音，或者碰落一块碎石，立刻就会暴露位置。

  头顶上，已经传来了打桩固定绳索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陆湛雨的天灵盖上。

  她死死盯着那株在风中摇曳的草药，又看了看自己藏身的这块仅能容身的凹陷。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必须引开他们。

  绝不能让他们发现那个岩洞。

  陆湛雨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松动岩石上。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块石头。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与岩洞相反的方向——那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狠狠地扔了出去。

  “砰！”

  石头砸进灌木丛，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接着又是一连串树枝折断的脆响，仿佛是有什么重物在那是挣扎移动。

  “那边有动静！”

  头顶上的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

  “在那边草丛里！快！放绳子！下去追！”

  独眼龙的大嗓门喊着，紧接着就是绳索摩擦岩石的“滋滋”声。

  陆湛雨哪怕腿软得像面条，也硬是一咬牙，猛地扑向那几株七叶一枝花。

  她顾不上根部的泥土，连根拔起，塞进怀里。

  然后，她转身，贴着岩壁，像只壁虎一样，朝着岩洞的方向疯狂地挪动。

  快！

  再快点！

  雨点终于落下来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冷汗流进嘴里，咸涩得让人想吐。

  陆湛雨几乎是爬回岩洞口的。

  一看到进来的黑影，陆以晴差点尖叫出声，手里的石头都举起来了。

  “是我。”

  陆湛雨低声喝止，上前一把按住妹妹的手。

  “姐……姐姐！”陆以晴看清是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手里的石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可回来了！长公主她……她刚才一直在说胡话，身子烫得吓人……”

  “嘘！”

  陆湛雨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神凌厉得吓人。

  “别说话。那群人追上来了。”

  陆以晴浑身一震，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她张着嘴，无声地做着口型：“怎么办？”

  陆湛雨没回答。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几株七叶一枝花，塞到陆以晴手里。

  “嚼碎了，给她敷在脚腕和额头上。快！”

  陆以晴不敢耽搁，抓过草药就往嘴里塞，苦涩的汁液呛得她只想吐，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嚼成烂泥糊在长公主肿胀的脚踝上。

  陆湛雨则迅速把洞里她们留下的痕迹清理了一下。

  那些撕下来的布条、沾了血的泥土，全都被她踢进了角落的暗河里。

  “姐姐，我们怎么办？”陆以晴一边干活一边哆嗦。

  陆湛雨站在洞口侧面，透过芭蕉叶的缝隙往外看。

  “走。”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弯下腰，试图去拉长公主。长公主还烧着，浑身烫得像块烙铁，这具身体沉得像灌了铅，陆湛雨那只完好的右手刚一用力，整个人就被坠得一个踉跄。

  陆以晴见状，咬着牙冲过来，架住长公主的另一边胳膊。

  “把匕首拿上！”陆湛雨低喝，“别拿这种没用的眼神看着我。想活命，哪怕是爬，也得爬出这片绝地。”

  两人一左一右，像是拖着一具死尸，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漫天的风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