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三房的小厨房里，破天荒地传来了玉和豫的声音。

  他正挽着袖子，一脸严肃地站在灶台前，亲自盯着厨娘给陆湛雨熬粥。

  “火再小点！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血燕最是金贵，得用文火慢慢地煨，才能把里面的胶质都煨出来！”

  “还有这水，用的是今早刚从玉泉山拉回来的泉水吗？换了别的，味道就不对了！”

  他指挥得头头是道，那架势，比他自己上战场还紧张。厨娘们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陆湛雨醒来时，就看到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那张俊脸上还沾着一点灰，神情却像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得意洋洋的。

  “快尝尝，我盯着熬了一早上的。”

  陆湛雨看着他那副献宝的样子，心里那点因昨日之事残留的阴郁，也散去了不少。

  两人收拾妥当，一同去给三夫人请安。

  正厅里，三夫人早已等着了，见他们携手而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

  “来了？快坐下用膳吧，都等你们呢。”

  陆湛雨和玉和豫刚在桌边落座，还没拿起筷子，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姐姐，你走慢点，等等我嘛！”

  是陆以晴的声音。

  话音未落，就见林薇儿挽着陆以晴的胳膊，两人亲亲热热地走了进来，那姿态，仿佛是相交多年的好姐妹。

  陆以晴一进门就奔向陆湛雨，叽叽喳喳地说道：“姐姐，我刚在花园里碰见侯夫人，她说也要来给母亲请安，我们就一道来了。”

  林薇儿脸上挂着得体又温和的笑，对着三夫人盈盈一拜：“薇儿见过玉夫人，没打扰您用膳吧？”

  三夫人看到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客气道：“侯夫人客气了，既然来了，就一同用些吧。”

  “那薇儿就却之不恭了。”林薇儿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就在陆以晴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玉和豫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他连个正眼都懒得给林薇儿，只顾着给陆湛雨布菜，一会儿夹个水晶虾饺，一会儿盛碗鸡丝汤，把她面前的小碟子堆得像座小山。

  “多吃点，你太瘦了。”

  那旁若无人的亲昵，让对面的林薇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婉。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陆湛雨身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说起来，昨日长公主府的赏花宴，真是热闹非凡。只是可惜，三少夫人怎么那么早就离席了？”

  她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一凝。

  陆以晴夹菜的筷子顿住了，三夫人脸上的笑也收敛了起来。

  林薇儿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闻妹妹你身体不适，本想去更衣处探望一番，可问了那里的宫女，却都说没见到你的人。我这心里一直惦念着，还怕妹妹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这话表面听着是姐妹间的关心，可细细一品，那字里行间藏着的恶意，却像毒蛇的信子，阴冷又歹毒。

  她没去更衣处，那她去了哪里？

  一个中了暑气、身体不适的年轻少妇，在人多眼杂的宴会上不知所踪，这背后能引出的龌龊联想，足够毁掉一个女人的名节。

  陆以晴当场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啪”的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杏眼圆瞪，就要发作。

  “你……”

  可她的话还没出口，坐在她身旁的玉和豫，却有了动作。

  他仿佛完全没听到林薇儿那番意有所指的话，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只见他忽然倾身，凑到陆湛雨跟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将她嘴角沾着的一粒晶莹的米粒，轻轻拈了下来，然后放进了自己嘴里。

  他的动作亲昵又随意，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脸色微变的林薇儿，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带着几分炫耀的笑。

  “这就不劳侯夫人费心了。”

  他一把将身边还有些发愣的陆湛雨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侯夫人有所不知，我与夫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昨日是我实在想她想得紧，等不及宴会结束，就提前偷偷溜进长公主府，把她给接了回来。至于去了哪里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在陆湛雨绯红的脸颊上扫过，笑得愈发暧昧。

  “这闺房之乐，就不便与外人细说了。”

  这番话，露骨又霸道，从咩有人会将这种事放到台面上去说，但说出这番话的是向来纨绔的玉和豫，好像又合理了不少。

  他不仅直接戳破了她那点阴暗的暗示，还反过来，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方式，宣告了他对自己妻子的绝对占有和信任。

  什么不知所踪？

  她是被我接走了。

  什么举止不端？

  那是我们夫妻间的情趣。

  林薇儿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那得体的面具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她的手在桌下死死地攥紧了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胡闹！”

  三夫人被儿子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臊得满脸通红，她又气又好笑，嗔怪地瞪了玉和豫一眼。

  “没个正形！这么多人看着呢！像什么样子！”

  她嘴上虽然是这么斥责着，可那眼角眉梢舒展开的纹路，和那怎么也藏不住的欣慰笑意，却早已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她看向被儿子霸道地圈在怀里，满脸羞窘的陆湛雨，那眼神里满是满意和慈爱。

  没什么比小夫妻俩恩爱和睦，更能让一个做母亲的开心的了。

  至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栽赃和闲话，在儿子这番“护食”的姿态面前，全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