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陆湛雨并未直接走向丫鬟所指的更衣处。

  她一步也未曾朝那个方向挪动。

  那股燥热，像一条淬了毒的火蛇，从她的小腹深处猛地窜起，瞬间游遍了四肢百骸。血液仿佛被点燃，在血管里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每一寸肌肤都开始发烫，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亭台楼阁的轮廓在摇晃，远处贵妇们的谈笑声也变得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林薇儿费尽心机设下这个局，更衣处那种地方，必然早已等着她自投罗网。她若是就这么去了，才是真的蠢。

  “少夫人，您怎么了？您的脸好红……”云书扶着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里透出惊慌。

  陆湛雨感觉自己的腿已经软得像面条，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云书身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别……别去那里。”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扶我……去那边的假山。”

  她用尽力气，抬起发颤的手，指向不远处一座嶙-峋的太湖石假山。那里树影重重，是花园里最偏僻的角落之一。

  “少夫人！”云书吓得脸都白了，她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滚烫得吓人，几乎要烧起来。她不敢多问，只能咬着牙，半拖半扶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陆湛雨朝着假山的方向挪去。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那股邪火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让她浑身发软，视线一阵阵地发黑，几乎要就此昏厥过去。

  终于到了假山后，一处僻静的拐角。陆湛雨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下去，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凉粗糙的山石上。

  那股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肌肤，非但没能缓解她体内的灼热，反而像是火上浇油，激得她浑身一颤，那股灭顶的燥意愈发汹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不行。

  她不能倒在这里。

  陆湛雨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宽大的袖中摸出了那个小小的、还带着那人身上温热气息的檀木哨子。

  她将哨子死死地塞进云书的手里，冰凉的木质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她抬起一双烧得通红、水汽氤氲的眼，死死地盯着云书，声音急促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立刻去门口！找到三少爷！把这个交给他，让他马上来！快！”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破碎的命令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云书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在她印象里，少夫人永远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可眼前的她，衣衫微乱，双颊绯红，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却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让人心惊胆战的潮红与挣扎。

  云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怕又急，眼泪都快下来了。她看着手心里的哨子，像是接住了主子最后的一线生机。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句“奴婢不走，奴婢要守着您”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少夫人，您撑住！奴婢马上去！”

  云书说完，便再也不敢回头，提着裙摆，用一种近乎疯跑的姿态，转身就朝着府门口的方向飞奔而去。

  云书的身影刚消失在花木的拐角。

  假山的另一侧，便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刻意压低了的、不怀好意的调笑声。

  “……啧啧，长公主府的丫鬟，就是水灵。”

  “你说，要是咱们哥俩在这儿办了事，会不会有人发现？”

  “怕什么！这地方偏僻得很，等咱们快活完了，谁知道是谁干的？再说了，那小丫鬟也未必敢声张……”

  那污言秽语，像最肮脏的虫子，顺着空气钻进陆湛雨的耳朵里。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压过了体内的燥热。

  有人来了！

  而且听这声音，不止一个！

  陆湛雨想跑，可她的双腿软得像一滩烂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绕过了前面的那丛翠竹，眼看着就要转过这个拐角！

  怎么办？

  绝望之中，陆湛雨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她的视线，忽然定格在身旁假山底部的一个阴影里。

  那是一个石缝，因为经年累月的雨水冲刷，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狭窄的石洞。洞口被一丛茂密的爬山虎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

  陆湛雨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几乎是用爬的，狼狈不堪地朝着那个石洞挪了过去。

  石洞的入口很窄，她只能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往里塞。粗糙的石头划破了她名贵的衣料，也擦伤了她娇嫩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然后死死地扒住洞口的藤蔓，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隐藏在阴影之后。

  石洞里空间逼仄，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潮湿的土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但此刻，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却是她唯一的庇护所。

  她蜷缩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能透过藤蔓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外面。

  那两个男人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处。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咦？我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怎么没人？”

  陆湛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