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者:桑季
玉和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一睁眼,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清苦的药香味。他动了动,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大车碾过一样,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后脑勺,一抽一抽地钝痛。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费力地转过头,就看见陆湛雨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小碗,正用小勺搅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微微红肿的眼睛,泄露了她并非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我……”玉和豫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
陆湛雨放下药碗,端过一杯温水,扶着他的头,小心地喂他喝下。
水润过喉咙,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些。灯会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瞬间涌入脑海。
他好像……为了救人,被马车撞了?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道。
陆湛雨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当街救人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古怪,“现在,外面的人都说,玉家三少见义勇为,是侠肝义胆的英雄。”
“英雄?”玉和豫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那点得意的小火苗就“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他玉和豫,这京城第一纨绔,也有被人叫做英雄的一天?
他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碰巧了而已。”
说完,他眼角的余光就忍不住往陆湛雨身上瞟,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陆湛雨没说话,只是重新端起那碗药,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玉和豫嫌弃地皱起眉:“这么苦,我不喝。”
“张嘴。”陆湛雨的语气不容置喙。
玉和豫梗着脖子,还想再挣扎一下,却对上了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他还未完全散去的后怕。
他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算了。
玉和豫乖乖张开嘴,将那勺苦得让他五官都皱在一起的药汁咽了下去。
喂完了药,陆湛雨又取来干净的纱布和伤药,准备给他换药。
当她解开他头上的绷带,看到那道虽然清洗过、却依旧有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她的手还是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玉和豫把她这细微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那股得意劲儿更足了。
看吧,她还是在乎他的。
他觉得,后脑勺这一下,挨得值!太值了!
“嘶——”他故意倒吸一口凉气,装作很疼的样子。
果然,陆湛雨的动作立刻变得更轻了,她俯下身,凑得很近,一边轻轻地吹着他的伤口,一边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很疼吗?”
“疼。”玉和豫理直气壮地回答,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清雅的兰花香气,和他自己身上这股药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他心安的味道。
这一刻,他觉得就算是让他天天挨撞,只要能换来她这副为他担惊受怕的样子,他也愿意。
-
玉和豫因祸得福,成了京城百姓口中的少年英雄。而另一个当事人,林婉儿,心情却糟糕到了极点。
她本想借着灯会,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与和豫哥哥的亲密,顺便打压一下陆湛雨的气焰。
结果,灯笼没要到,反而让玉和豫出了个大风头,还让他和陆湛雨之间的关系,因为这场“共患患难”而变得更加亲密。
她亲眼看见,陆湛雨在玉和豫昏迷时,是如何冷静地处理一切,那副不容任何人插手的姿态,分明就是将玉和豫当成了她自己的所有物。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不行,必须用更猛的药。
这天下午,林婉儿端着一盅亲手炖的燕窝,来到了三夫人的房里。
“姨母,我给您炖了燕窝,您尝尝。”她乖巧地将汤盅奉上。
三夫人正因为儿子的事心情大好,拉着她的手笑道:“还是我们婉儿贴心。”
林婉儿坐到她身边,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我就是想着,和豫哥哥这次伤得这么重,可得好好补补。他身上本来就有旧伤未愈,这新伤加旧伤的,我看着真是心疼。”
“旧伤?”三夫人果然被她勾起了话头,她放下汤匙,皱起了眉。
林婉儿立刻用帕子掩住嘴,像是说错了话,一脸懊恼:“哎呀,瞧我这张嘴!姨母您别在意,我胡说的。”
她越是这样,三夫人心里就越是犯嘀咕。
她想起上次儿子挨打的事。当时她虽然也生气,但事后知道是儿子有错在先,陆湛雨又是为了管教他,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可现在被林婉儿这么一提,那点心疼儿子的疙瘩,又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拉着林婉儿的手,追问道:“婉儿,你跟姨母说实话,和豫背上的伤,是不是还没好利索?”
林婉儿见鱼儿上了钩,眼眶一红,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姨母,这事本不该我多嘴。只是……只是我那日在醉仙居,手底下的人无意间看到和豫哥哥换衣服,他背上……背上那伤痕,纵横交错的,看着就吓人。我当时还当他是跟人在外面打架伤的,后来才知道……才知道是表嫂……”
她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只是拿着帕子,默默地擦着眼泪。
三夫人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纵横交错?竟有这么严重?
“表嫂也是为了和豫哥哥好,我知道的。”林婉儿抬起头,脸上挂着懂事的、为他人着想的表情,“可和豫哥哥那样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吃软不吃硬。表嫂她……她性子太强了些,手段也……也太烈了。我只是担心,担心和豫哥哥在房里受了委屈,又不敢跟您说,只能自己一个人躲出去借酒消愁。”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在为陆湛雨开脱,可每个字,却都像一根针,扎在了三夫人的心上。
是啊,她儿子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从小到大,谁不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陆湛雨倒好,一进门就动了家法,还下那么重的手。这次和豫受了伤,她看着是尽心尽力地伺候,可谁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做给别人看的?
万一真像婉儿说的,她儿子在房里被媳"欺负"了,那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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