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这就是你不做人的原因?

  在别人听来，沈淙文的话也许是关心，但沈梨漾对他太熟悉了，两句话就能看穿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她敛去脸上最后一丝情绪，抬眼望向沙发上的沈淙文。

  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半头白发，老成了这副模样？

  记忆里，她追在他身后，只觉得那道背影伟岸如山。可此刻坐在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比厨房里忙着做晚饭的阿姨还要陌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许久。

  她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直说吧，比如我该为自己做些什么打算？”

  沈淙文拧着眉，这些话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忠言逆耳，她听了可能会难受，但他还是要说的。

  “尽快让自己好起来。若已竭尽全力还是没有转机，那就学着放平心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今淮在外面找女人，你……就大度些。”

  沈梨漾冷笑一声，心说：沈淙文在让她失望这件事上，果然从未让她失望过。

  “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妻子无法履行夫妻间的义务。你没尽到本分，就是你的不是，你只能学着包容。”沈淙文又说。

  沈梨漾冷笑一声，声音发冷，“为什么总是我的问题？你知道我这一身伤，是谁害的吗？”

  “谁害的已经不重要，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保住这段婚姻！”

  沈淙文暗暗咬牙，就知道这次上门，十有八九又要吵起来。

  这丫头的脾气，简直和黎漾一模一样，一样的倔。

  沈梨漾怔怔地看着沈淙文，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半晌，她像是被什么刺痛，缓缓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声音已冷得发寒，“所以，这就是你当年在妈妈为保护我们而失去双腿之后，选择出轨的原因？”

  当年，他们一家三口外出露营。

  因为沈淙文前一晚应酬宿醉，开车的人便换成了黎漾，他则坐在后座照顾年幼的她。

  前方的大货车毫无预兆地冲出，黎漾为了保护他们，可以说是用生命作为代价将方向盘朝自己的方向打。

  小车侧翻，后座的两人毫发无伤，只有黎漾的双腿被车压得血肉模糊。

  可以说，他沈淙文能像个“正常男人”一样在外面出轨，全拜黎漾当年舍命相救所赐。

  他抛弃了那个救他一命、为他失去双腿的妻子，转头去拥抱别的女人，到头来竟还有脸指责，是黎漾不能履行夫妻义务，才逼得他出轨。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沈淙文被她一句话堵得脸色铁青，指尖一紧，抬手便将面前的茶杯狠狠掼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现在说的是你的事，你提当年的事做什么？！”

  沈梨漾看着他，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有区别吗？你不觉得这是天意吗？妈妈经历的事，我正在经历，而你，正在用你那套恶心的想法，去揣测陆今淮。”

  “陆今淮不是你，他不会在我受伤的时候出轨，更不会丢下我不管。”

  “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不代表别人也一样管不住！”

  “沈梨漾！”沈淙文一声怒吼，抬手便要甩她耳光。

  厨房里的阿姨听到客厅里的动静，连忙跑出来，看到沈淙文要动手，连忙挡在沈梨漾身前，好声好气的劝。

  “沈先生，太太还受着伤，你可不能动手啊！”

  沈梨漾根本不怕沈淙文动手。

  他敢动手，她立马报警，告他故意伤人。

  沈淙文被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瞪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将手缓缓垂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可走到门边，他又硬生生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轮椅上的女儿，声音压得很低：“我没说陆今淮是那样的人，只是男人都更了解男人，爸爸只是不想你吃亏。”

  人要是守不住，那就守住别的东西。

  她至少可以守住陆家少夫人的位置，守住钱和权。那些东西才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是她日后唯一能仰仗的依靠。

  沈淙文落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梨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眶终究还是红了一圈。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整件事荒诞得可笑。

  她最厌恶的父亲，此刻却劝她别太相信自己的丈夫；她丈夫要是真要出轨，就随他去，她只要大度一点，守好陆家少夫人的位置，守好陆今淮的钱和权就好。

  他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期盼过妈妈？

  不在乎他的人，守住那个可有可无的位置，守住他的钱就够了。

  妈妈最后，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不惜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

  陆今淮拎着蛋糕回到鸳江华府时，天色已经全黑。

  门一开，阿姨迎上来，把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因为没听清父女俩的争执，她只如实转达：沈淙文和太太吵了一架，之后太太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吃。

  陆今淮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眉心微蹙。

  “好，知道了。”

  阿姨接过他手里的蛋糕，放进冰箱。

  陆今淮走到主卧门口，没有拧门把手，只是抬手轻敲了两下。

  里面一片安静，没有回应。他又低声道：“痒痒，是我，我进来了。”

  沈梨漾依旧一言不发。

  陆今淮心里一紧，担心她一个人待着会出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主卧里，沈梨漾正靠在床头看电影。

  她在鸳江华府的公寓没有影音室，但在主卧装了台投影。床对面是一整面白墙，幕布一拉，画面铺满整墙，清晰度不输影院。

  陆今淮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一转身，视线扫过那面“屏幕”，眉心顿时一拧，她看的不是什么正经电影，一男一女正在沙滩上做，画面还算唯美。

  沈梨漾戴着耳机沉浸在看电影，听见陆今淮回来的动静，便摘下耳机，朝他伸出手，示意他过来牵自己。

  陆今淮走到床边，身上还没换下外出的衣服，他并不打算上床，只伸手握住她的手。

  沈梨漾不像陆今淮那么讲究，她用力一拽，非要他坐到床上来。

  陆今淮想到今晚还得换床单，本想坚持站着，但见她执意，便顺着她的力道坐了下去。

  沈梨漾在他怀里撒娇打滚，像只小猫一样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又忍不住凑近轻嗅。

  陆今淮被她缠得无奈，眼角余光瞥见投影幕上那过于奔放的画面，眉心不自觉地皱起，伸手稍稍将她推开一些。

  “爸今天来了？”

  他打算先和她聊聊沈淙文的事。

  他发现，每次她回沈家，或是和沈淙文见面之后，情绪都会变得很奇怪。

  以前她不愿多说，他也就由着她去。但现在，无论她是开心还是难过，他都想听她亲口讲一讲。

  沈梨漾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他。

  她亲了亲他的喉结，手不安分地顺着他的腰线往衬衫里探去。

  陆今淮呼吸一乱，握住她作乱的手，低声道：“做什么？”

  明知道现在什么都不能做，还故意撩拨他？

  沈梨漾仰起头，一双澄澈的杏眼直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眼底闪着明晃晃的狡黠与挑衅。

  “陆今淮，你喜欢跟我做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