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世界

  寅时，青石村，夜雨连绵。

  骤然一道雷光闪过，惊雷震耳，伴着陆羽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扶着墙缓缓起身，借着雷光点亮油灯，转身便往痰盂里吐出一口淤血。

  未等他喘息片刻，腹部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丹田处如同千刀万剐一般，痛得他身形蜷缩。

  陆羽当下紧闭双目，强忍着将思绪转移，以此稍减痛楚。

  二十五年前，他随前世地球记忆降生此界，后得仙师垂青，拜入青玄宗，自此踏上求仙问道之路。

  但十年前，他因故伤了宗门一位公子，被执法堂长老废去丹田，逐出师门。

  此后，陆羽流落至青石村，寻了一处小院安家，以耕田为生，再不过问世事。

  只是当年被废的丹田，时常会作痛，多年来从未停歇。

  他曾遍访周边名医，却无人能道出疼痛缘由，唯有佛觉寺那几位僧人，故弄玄虚地说些“因果循环，皆是报应”的话，劝他捐些功德钱。

  陆羽素来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可丹田为何日夜作痛，始终寻不到合理解释。

  “罢了，且取些银子，去回春堂买包止疼药吧。”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已有定计。

  打开床头那只陈旧钱箱，陆羽将里面的碎银、铜钱仔细清点一番，眉头顿时紧锁。

  回春堂的止疼药一包需五两银子，他如今还剩八两积蓄。

  可再过两日，便是每月缴纳“例钱”的日子。每月五两，由村长统一收齐，交给县城里的“屠虎帮”。

  那帮派素来狠辣，若是敢拖着不交，轻则打断手脚，重则乱棍打死，绝不留情。

  权衡片刻，陆羽决定留下五两银子，只拿三两银子，又从屋角的麻布袋里取出十株药植。

  此药名唤“青霜草”，是他平日里精心栽种用于售卖谋生的药材。

  按眼下市价，十株青霜草正好值二两银子，加上手中三两，恰好够买一包止疼药。

  揣好银子与药材，陆羽披上旧斗笠，忍着丹田处的疼痛，冒雨往县城方向而去。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明，陆羽也终于赶到了药铺。

  陆羽推开回春堂的木门，沉声道：“掌柜，三两银子，再加十株青霜草，换你铺中一包止疼药。”

  药铺的掌柜抬眼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拨弄算盘，摇头道：“不够。”

  “怎么不够？三两加十株青霜草，正好五两。”

  陆羽扶着门框靠墙而立，眼睛微闭，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多年的修仙生涯，早已养出他处变不惊的性子，即便此刻焦急，也未失了分寸。

  “昨夜总铺传了收购清单，青霜草已不在收购之列。”

  老掌柜停下算盘，抬眼看向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为何？”

  陆羽睁开双目，眼中满是不解。

  他丹田虽废，可之前在宗门习得的药材栽种之术仍在，这青霜草习性温和，正好适合他栽种。

  但这药植平日里只有回春堂收购，如今回春堂不收，这些青霜草便只能烂在手中。

  “老夫怎知缘由？皆是上面的吩咐。”

  许是被问的烦了，老掌柜的语气也冷了几分，低头整理起柜上的药包，不再看他。

  正当陆羽心灰意冷，转身准备离去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青年嗓音：

  “陆兄，多年未见，怎会窘迫至此？”

  陆羽闻声扭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面容俊朗，气质出尘，一副仙风道骨样子。

  “李……”他刚要唤出对方名字，又忽然改口，苦笑道：

  “世事无常，变数颇多。”

  青年微微颔首，笑道：

  “想请陆兄移步醉梦楼小酌几杯，可否？”

  “当然可以。”陆羽点头应下，并无半分迟疑。

  二人离开药铺，行至一处酒楼前。青年朝着一处雅间而去，掌柜见状，忙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一声。

  入了雅间，青年指尖掐诀，一道禁制悄然布下，将内外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对着陆羽拱手行礼，恭声道：

  “外面人多眼杂，未能礼敬师兄，天询在此向师兄赔罪。”

  陆羽神色复杂，抬手摆了摆，叹然道：

  “如今我修为尽废，早已担不起一声师兄。”

  李天询闻言，摇头道：

  “当年师兄挺身而出，为我等伸张正义，遭了江涯的报复。此等恩情，天询没齿难忘。”

  说罢，他从袖子中取出一只锦盒。

  盒内放着一枚丹药，通体莹白，圆润无垢，散发着温润灵光。

  “此乃三品补缺丹，服下后可修复受损丹田。”李天询言简意赅道。

  陆羽身躯微震，连忙推辞：

  “此丹太过珍贵，我受不起。”

  “师兄收下便是！”

  李天询负手而立，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之意：

  “不日我便回宗冲击筑基，师父叮嘱我需了却心结，今日赠丹于师兄，正是了结当年因果，助我安心突破。”

  陆羽已然会意，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锦盒：

  “既如此，多谢师弟。”

  他此刻已经明白，这丹药他今日不收也得收——此事关乎李天询筑基大业，容不得他拒绝。

  “丹药既已交付，我便不多停留，他日若有机会，再与师兄对饮。”

  见陆羽收下丹药，李天询松了口气，忽又想起一事，神色凝重起来，叮嘱道：

  “师兄谨记，丹田虽可修复，却万不可再踏修仙之路！否则一旦被江涯发现，以他如今的修为，师兄恐怕会有些危险。”

  “那江涯如今青云直上，仙途光明，便是家师见了，也需称一声道友！”

  “他如今一心向道，加之师兄修为尽废，当年之事或已抛诸脑后，可若师兄再入仙途，被他知晓……”

  李天询话未说完，却已语意尽明，只给了陆羽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随后身形一动，便已消失不见。

  陆羽望着空荡荡的雅间，轻叹一声，收了锦盒，转身离开了酒楼。

  归至家中，陆羽取出那枚补缺丹，神色纠结不已。

  他若不再修仙，便是将性命完全交到江涯手上。

  今日江涯或许早已忘却当年恩怨，可今后呢？

  若不修仙，毫无自保之力，往后余生，怕是要日日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他身为穿越者，实在不甘心就这般一辈子活在惊恐中。

  “大不了就是一死！”

  陆羽一声低喝，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那枚补缺丹缓缓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润暖流瞬间席卷丹田，往日里隐隐作痛的残破丹田，在这股暖流滋养下，缓缓开始修复。

  陆羽当即盘膝而坐，运转残存的一丝微弱灵气，探入丹田查探。

  可当他的灵识触及丹田深处时，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那丹田之内，竟然有一方小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