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女主悟真言意,天规藏有地府旧案
作者:岁暮与君老
墨珠落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晏无邪的手指按了上去。指尖沾着笔尖残墨,压住“局规”二字。她没抬头,只将判厄笔从发间抽出,笔锋朝下,悬在案上三寸。
笔身微震。
“天规”两个字在骨节里亮起,一明一灭,像心跳。她把手指挪开,那滴墨已经干了,边缘裂出细纹。她用笔尖轻轻一点,墨痕突然发烫,整张纸泛起青光。
萧无妄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进门,也不是从门外走来。他就站在油灯照不到的地方,雪白司服比上次更干净,像是刚换过。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
晏无邪没动。
她把笔尖压得更低,直到笔锋刺进桌面。木屑飞起一点,落在她手背上。她开口:“你说我很快就会知道。”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现在我知道了。”她说,“你不是天规局的暗子。你是首座。”
萧无妄没否认。他抬手,指尖抚过心口。那里什么都没有,衣服平整。但他动作很慢,像是在回忆一道伤。
“你知道的还不全。”他说。
晏无邪冷笑。她右手一收,判厄笔拔出桌面,转身横扫。笔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火线。业火燃起,瞬间铺满整个房间的墙壁,像一张网。
火光中浮现出画面。
陆判跪在高台上。他面前坐着几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背影挺直,一动不动。他手里拿着一块令牌,递出去时手在抖。他说:“以晏氏母魂饲渊,换其女入司查案。”
画面一闪。
一个女人被锁链拖进深渊。她没有哭喊,只是回头看了眼。她手腕上缠着朱砂丝带,和晏无邪身上的一样。她闭上眼,被黑雾吞没。
再闪。
婴儿躺在渡厄司门口的石阶上,襁褓一角绣着“晏”字。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把她抱起来。那只手袖口露出半截刺青——九节锁环,中间嵌着血玉眼。
画面断了。
业火收回,屋里重新暗下来。只有判厄笔还在发光,“天规”二字越来越红,最后变成血色。
晏无邪盯着萧无妄:“你们用我娘换我进来。让我查案,让我破滞影,让我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声音没高,也没低。
“我不是主簿。”她说,“我是工具。”
萧无妄笑了。这次他笑得深了些,眼角有了纹路。
“谁不是呢?”他说。
晏无邪抬手,判厄笔直指他咽喉。笔尖“天规”二字骤然炸开,化作两条血链,从空中扑下,缠住他双臂。链条收紧,勒进皮肉,却没有血流出来。他的皮肤像纸一样薄,能看到下面流动的暗光。
他没挣扎。
晏无邪往前一步,笔尖抵住他胸口。她用力压下去。血链跟着深入,撕开他外袍,扯开内衬。
金线绣的五个字露了出来。
“天规局首座”。
字迹旧了,线头有些脱落,像是很多年前缝上去的,后来被人刻意盖住。现在被血链强行掀开,那些金线一根根断掉,飘在空中。
晏无邪看着那五个字,手指握紧笔杆。
“那你为什么要引我查?”她问,“你明明可以藏一辈子。”
萧无妄终于抬起眼。他看着她,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
“因为必须有人看见。”他说,“也因为……你母亲临死前说过一句话。”
晏无邪停顿一秒。
“什么话?”
“她说,‘别让我的孩子变成他们’。”
屋里静了下来。
油灯忽然跳了一下。火焰由黑转蓝,又变回正常。窗外风声止住,连远处鬼差的脚步都听不见了。整个渡厄司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晏无邪没移开笔。
她盯着他,呼吸很轻。血链还缠在他身上,微微发颤。她能感觉到链子另一端传来的波动——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下去的、几乎要熄灭的东西。
像快烧完的香。
“你被控制了。”她说。
萧无妄没答。但他嘴角动了动,像是默认。
晏无邪左手抬起,贴上自己心口。朱砂丝带还在发烫,热度顺着皮肤往里钻。她想起刚才的画面——陆判交出令牌,母亲被拖入深渊,婴儿被抱走。
一切都有痕迹。
她低头看桌上的纸。那滴墨已经裂成蛛网状,中间凹下去一块,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中心。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天规卷宗不是证据。”她说,“它是钥匙。”
萧无妄闭了下眼。
“你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他说,“接下来,没人能保你。”
晏无邪把判厄笔往前再推半寸。笔尖刺破他衣料,碰到皮肤。那一块皮肤立刻变黑,像是被火烧过。
“我不需要谁保。”她说。
她松开手。
血链缓缓退去,缩回笔尖。萧无妄站在原地,衣服恢复完整,内衬上的字也消失了。但他没动,也没走。
“你早知道我会发现。”晏无邪说。
“是。”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必须让你知道。”他说,“棋子觉醒之时,才是大局启动之刻。”
他转身。
脚步没发出声音。走到门边时,他停下。
“你母亲没完全消散。”他说,“她在渊底留了一缕识。”
晏无邪猛地抬头。
“什么?”
他没回头。
“你想知道真相,就得下渊。”他说,“但下去的人,很少能上来。”
门开了。
外面走廊漆黑一片。他走出去,身影融进黑暗。门慢慢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屋里只剩晏无邪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判厄笔上。笔尖垂着,指向地面。那滴裂开的墨突然动了一下。
它滚了一圈。
然后,慢慢渗进木纹里。
第59章:司中异变再起,诸司鬼差叛逃地府
油灯芯爆了一下,火星落在案角。
晏无邪的手指还按在判厄笔上。那支笔插在桌面上,木屑卡在笔锋裂口里,像干涸的血槽。她没抬头,只把左手移到袖口,摸到了那卷藏起的天规卷宗。纸边已经发脆,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她松开手,指尖滑到照魂镜边缘。
镜面朝上翻转,映出渡厄司主堂的顶梁。三十六道横木,此刻有七道泛着青灰。那是滞影经过留下的痕迹。她盯着其中一道,它正缓慢移动,朝着东侧偏廊滑去。
那里是归档司值房。
她抽出判厄笔,轻轻敲了三下桌面。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的阴气凝了一瞬。
照魂镜突然震了一下。
她将镜面转向地面,低声念:“溯影寻踪,显匿形之迹。”镜中浮现出数十道残影,穿行于诸司回廊。有些穿着镇魂司的墨蓝腰带,有些挂着归档司的铜牌。他们脚步一致,方向统一——向西,穿过忘川桥引道,直指地府边界。
她放下镜子,目光扫向门口。
钟暮就靠在门框边,抱着那只空卷宗箱,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箱子歪斜着,露出一角夹层。他忽然抖了一下,睁开眼,看见晏无邪坐在案后,手里握着笔。
“啊?”他坐直了些,声音发哑,“又……又有人走了?”
晏无邪没应声。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把照魂镜贴在箱底。
一道淡红痕迹浮现出来。半缕布角,绀青质地,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又强行压住未燃尽。她认得这种料子。昨夜萧无妄站在这里时,衣摆拂过灯影,就是这个颜色。
她把镜子移近钟暮的脸。
他猛地往后缩,箱子差点摔在地上。“我真不知道!他们走的时候都没说要去哪,就……就说拿了卷宗走的,说天规局给了功德簿上的名额,能提前投胎……”他语速越来越快,“我不信的,可后来我去看架,第三排顶上那格,真的空了。”
晏无邪收回镜子。那格架子,正是她上次问他时,他说要补档的地方。
她转身走回案前,坐下,将判厄笔横放于掌心。笔身还在震,比刚才更急。她用左手压住笔尾,右手抚过“天规”二字。那两个字表面光滑,底下却有波动,像水下藏着东西要往上冲。
她闭眼。
笔尖突然一跳。
不是震动,是自己动了。它从她手中跃起,笔锋向下,狠狠刺进桌面。这一次比之前更深,整支笔几乎没入木中。她没去拔,只看着那一片漆黑的笔杆。
“天规”两个字开始渗血。
不是流出来,是直接从字纹里透出暗红液体,顺着笔身滑落,滴在桌面上。血珠不散,反而沿着木纹爬行,像活物一样往四下延伸。它们钻进缝隙,连接断裂的年轮,勾出一条清晰路径——起点在诸司值房,中途绕过三处阴气节点,最后指向西尽头的一片空白。
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一个倒置的眼形图案,中间一点如瞳。
无名渊口。
她睁眼,盯着地面那幅由血绘成的路线图。每一处转折都标注着微小印记,五角环扣,中心嵌点。这是天规局密令标记,只有执行跨司调令的人才能看到。
这不是逃亡。
是安排好的撤离。
她伸手摸向腕间朱砂丝带。它很安静,不像昨夜那样发烫。但她知道,昨夜萧无妄离开时,心口的链条与她有过共鸣。那不是偶然。他是故意让她看见内衬上的金线,也是故意留下这块染血的布角。
他在等她看懂。
她在地图终点停顿片刻,然后缓缓抬头,看向门外。
远处传来一阵杂音。几个鬼差跑过长廊,其中一个停下来问另一个:“归档司老李呢?”
“走了。”
“什么时候?”
“天没亮就没了。桌上留了个条,写着‘赴命’。”
那人愣住,没再说话。
晏无邪坐回椅子,手指搭在判厄笔尾端。她没去擦桌上的血,也没收起照魂镜。她的视线落在地图最后一个拐角处。那里有个印记和其他不一样——不是环扣,而是一道划痕,像是有人用利器强行改写过原符。
她记得这个痕迹。
在母亲滞影消散前的画面里,深渊边缘的石壁上,就有这样一道刻痕。当时她以为是风化所致。
现在她知道,那是警告。
她把笔轻轻拔出桌面,放在案上。血光已全部沉入地下,路线图消失不见,但她的记忆里已经刻下了每一步走向。
钟暮还在门口蜷着,抱着箱子,眼睛半闭。他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晏无邪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一张空白签文塞进他箱子里。
“下次他们再来找你补档,”她说,“把这张纸垫在最下面。”
钟暮迷糊地点头。
她走回案前,拿起判厄笔,重新插进发间。动作很稳,没有迟疑。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整个渡厄司变得异常安静,连油灯都不再跳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沾了一点从笔杆蹭到的血,还没干。她没擦掉,只是慢慢握紧拳头。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纸上。
那张纸是她刚铺开的诸司值守名录。
第一行写着:归档司,钟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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