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满城缟素送“亡魂”
作者:一重山的错落
沈济川无语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掉进钱眼里的男人,一脚把他踢开。
“省省吧。
皇陵那边现在由霍风烈的黑虎卫和御林军双重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你要是敢去,明天咱们就可以在午门外看见你的真脑袋了。”
“而且,”沈济川补了一刀,“听说为了防盗,太子特意下令,地宫封死之后,会灌入万斤水银。
你的那些宝贝,注定要长眠地下了。”
“噗——”
楚蕴山再次喷出一口老血,整个人生无可恋地瘫在地上。
“我不活了……让我死回去吧……我要跟那些宝贝死在一起……”
沈济川摇了摇头,蹲下身拍了拍楚蕴山那张平平无奇的假脸。
“行了,别嚎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现在虽然没了那些陪葬品,但好歹保住了怀里的五千两和一条小命。”
“江南是个好地方,凭你这钻钱眼里的本事,想要东山再起也不难。”
楚蕴山在地上挺尸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市侩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凶狠。
他摸了摸干瘪的钱袋,又摸了摸怀里的地契。
“没错。”
楚蕴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子还没输。”
“欠我的这笔巨款,老子迟早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等我成了江南首富,我要买个一百斤的金牌位,天天摆在床头看着睡觉!”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错亿的悲愤强行压下,化作了对未来搞钱大业的熊熊斗志。
“老沈,收拾东西,跑路!”
“这京城,老子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这空气里飘的不是皇气,全是老子错失的银子的铜臭味,闻着心疼!”
夜色深沉。
一辆不起眼的青蓬小马车,载着一位相貌平平的“账房先生”和一位背着药箱的郎中,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京西的偏门。
而在他们身后。
那座巍峨的皇宫里,那个为他而设的盛大灵堂中,正上演着一场极尽哀荣的国葬。
只是没人知道,那个被全天下哀悼的忠勇亲王,此刻正缩在破马车里,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在小本本上给晏淮舟记下了一笔又一笔的精神损失费。
【晏淮舟欠银:夜明珠十颗(估值二十万两)。】
【霍风烈欠银:黑虎卫惊吓费(五百两)。】
【本金总计:二十万零五百两。利息按九出十三归算。】
“等着吧。”
楚蕴山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奸商的冷笑。
“只要老子还活着,这笔账,就永远算不完。”
......
京城的清晨,原本该是炊烟袅袅,市井喧嚣的。
但今日的京城却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灵堂。
一处不起眼的民巷深处,一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佝偻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里拎着个打满补丁的包袱,时不时还得捂着嘴咳嗽两声。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穷酸账房。
此人正是刚刚完成了金蝉脱壳还没来得及享受退休生活的楚蕴山。
刚一迈出门槛,楚蕴山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下一滑,差点当场给这大街磕个响头。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白。
铺天盖地的白。
入目所及,整条大街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覆盖。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白灯笼,店铺的招牌上缠着黑纱。
就连路边那些光秃秃的柳树,都被人强行系上了刺眼的白绫。
“这也太……”
楚蕴山嘴角抽搐,不仅没有半分感动,反而心疼得直哆嗦。
“太浪费了吧!”
他眼尖地看到巷子口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每个人手里虽然啃着馒头。
但那满是泥垢的胳膊上,竟然也整整齐齐地系着一根崭新的孝带。
“听说是东厂下的死命令。”旁边一个卖烧饼的小贩一边被烟熏的偷偷抹泪,一边跟旁人嘀咕。
“全城缟素,为忠勇亲王送行。
谁敢见一点红,当场脑袋搬家。
这布庄的老板昨晚都乐疯了,库房里的陈年白布都被东厂高价收空了。”
楚蕴山捂着胸口,感觉比刚才中假毒箭还要疼。
卫崇序那个假太监!拿老子的抚恤金去买白布?
还高价?!你不知道搞团购吗?!
他在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
一尺白布最便宜也要二十文,这满大街的树、房子、人……这得是多少钱?
少说也有几万两白银打了水漂!
“败家子!全是败家子!”
楚蕴山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还得装作步履蹒跚的模样跟着人流往城门口挪。
“咳咳……那个,老王啊。”
身后的沈济川此刻也乔装成了一个背着药篓的游方郎中,压低声音捅了捅楚蕴山的后腰。
“把你怀里那块羊脂玉佩掏出来。”
楚蕴山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护住胸口。
“干嘛?这是我刚顺……刚捡的,还没焐热呢!”
“你现在的身份是回乡奔丧、穷得叮当响的肺痨账房。”
沈济川翻了个白眼,虽然隔着易容看不出来,但语气满是嫌弃。
“一个连药都吃不起的账房,怀里揣着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
你是生怕城门口那群如狼似虎的兵不知道你是肥羊?”
楚蕴山咬着后槽牙,在心里进行了一场惨烈的天人交战。
最后还是保命的理智占了上风。
他颤颤巍巍地伸进怀里,摸出那块温润细腻的玉佩,那眼神就像是要把自己的亲儿子送人一样不舍。
“埋了。”
沈济川指了指墙角的一块松动的青砖。
楚蕴山含着泪,用手指抠开泥土,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在上面压了一块形状独特的破瓦片。
“等着爹。”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等风头过了,爹一定雇个挖土机回来接你!”
处理完这最后的“破绽”,楚蕴山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更扎人了。
两人一路磨磨蹭蹭,终于挪到了午门广场附近。
还没等靠近,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满城的香烛味。
楚蕴山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瞬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只见广场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小型“京观”。
那是几百颗人头。
有王家豢养的死士,有太后党羽的官员,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在宫中作威作福的老太监。
这些人头被整齐地码放成一座金字塔的形状,死不瞑目的眼睛大多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空洞地注视着这白茫茫的京城。
而在京观的最前方,立着一块刚被削平的巨石,上面用鲜血淋漓的朱砂写着四个狂草大字。
【以此祭七】。
那字迹力透石背,透着一股近乎疯魔的戾气与绝望。
楚蕴山看着那四个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字迹了。
是晏淮舟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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