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心软?那是另外的价钱
作者:一重山的错落
沈济川扔过来一个小纸包。
“这是特制的血包,咬破后吐出来的血自带腥臭味,配合修罗散使用,效果加倍。
记得含在嘴里,别提前吞了。”
楚蕴山接住血包,小心翼翼地收好。
一切准备就绪。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行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等。”
就在楚蕴山转身欲走时,沈济川突然叫住了他。
这一次沈济川的脸上没有了奸商的笑容,反而多了一丝少见的凝重。
“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什么?”
“龟息丸虽然能让人假死,但这七天里,你的意识并不会完全消失。”
沈济川盯着楚蕴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尤其是听觉。你会听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也就是说,你会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怎么哭,怎么喊你的名字,怎么在你耳边忏悔,怎么发疯。
楚蕴山,那滋味不好受。这对心软的人来说,比凌迟还痛苦。
万一你到时候心神激荡,导致气血逆行冲破了药力,诈尸醒过来,那咱们俩都得完蛋。”
沈济川叹了口气。
“楚蕴山,你是个心软的人吗?”
楚蕴山愣了一下。
心软?
他想起了晏淮舟那双总是温润却又令人窒息的眼睛。
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明明眼里藏着名为爱的火焰,嘴里吐出的却是最伤人的冰渣。
他想起了霍风烈那双总是深情注视着他,说着“小七,我想让你自由”的眼睛。
可这份爱太沉重了,沉重到霍风烈甚至愿意为了他的自由去死。
这种以命相抵的深情,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除了逃离,无法偿还万一。
他想起了谢聿礼那永远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给他递茶时笑意盈盈,转头却能毫不犹豫地将他算计进棋局里。
那种被温柔刀子一点点割肉的感觉,比直接的伤害更让人心寒。
他想起了卫崇序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刚得手的极其有趣的藏品。
那种充满了探究和占有欲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供人取乐的物件。
他想起了裴枭那阴冷潮湿的蛇窟,以及他在耳边吐出的信子般的毒语,让他至今做噩梦都会惊醒。
他想起了贺玄之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总是在深夜里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语气,在他耳边低语。
“阿七,这个世界太烂了,不如我们一起疯,一起毁了它吧。”
他只想过安稳日子,不想陪着这个疯子在悬崖边跳舞。
更想起了这二十年来,在暗卫营里受过的每一次伤,流过的每一滴血,以及那些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绝望。
心软这种东西,早就在一次次死里逃生中被磨没了。
爱意、亏欠、疯狂、算计、玩弄。
这京城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个人都打着不同的名义想要将他死死困住。
如果不死一次,如果不把这具躯壳彻底销毁,他永远也走不出这张网。
“心软?”
楚蕴山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冰冷的令牌,那是他用命换来的自由凭证。
“老沈,你想多了。”
楚蕴山抬起头,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冷静。
他整理好衣襟将药瓶贴身收好,推开房门走入无边的夜色中。
“心软?那是另外的价钱。”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现在只想听听,等我真的‘死’了,这出戏落幕时,他们究竟会唱出怎样的哭腔。”
......
万寿节太和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百官推杯换盏,恭贺圣上万寿无疆。
然而在这看似祥和的表象之下,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晏沉,今日的精神似乎格外好,但那双浑浊的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疲惫与警惕。
他微微侧首,余光扫向身后那个伫立在阴影中的身影。
楚蕴山一身绯红色的飞鱼服,腰束鸾带,手按绣春刀,如同一株挺拔的红梅,静静地守卫在帝王身侧。
老皇帝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慰藉。
这满朝文武,个个都喊着忠君爱国。
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心里盘算的都是自家的荣华富贵。
老皇帝的目光在楚蕴山那张与楚贵妃如出一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朕亏欠了他十七年年,让他流落在暗卫营那种吃人的地方受苦。
如今知晓了身世,他非但没有怨怼。
反而肯在这危机四伏的关头穿上这身飞鱼服,将后背交给朕,做朕最后的一道防线。
到底是血浓于水啊……等过了今日这一劫,朕定要昭告天下,恢复他的皇子身份。
给他最尊贵的封地,让他做这大梁最逍遥的王爷。
老皇帝眼眶微热,心中充满了感动的父爱。
然而他身后那位感天动地的孝子,此刻面无表情,低垂的眸子却在疯狂地转动,算盘都快拨冒烟了。
楚蕴山盯着老皇帝手边那只镶满了红宝石的纯金酒壶,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足金的吧?少说也有五两重……
那边的玉壶成色不错,若是能顺走,在扬州能换个三进的小院……”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退休后的资产配置,对于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毫无惧色,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期待。
毕竟这是最后一次加班了。
演完这一扬,他楚蕴山就能彻底销号。
拿着从这群权贵,包括前面这个便宜老爹手里抠出来的巨款,去江南过那种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神仙日子。
就在这对父子各怀鬼胎之时。
高座之上的太后忽地手一松,那只价值连城的九龙玉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粉碎。
这一声脆响如同撕裂夜幕的惊雷。
“杀——!”
殿外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早已埋伏好的王家死士破窗而入,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御座。
原本还在跳舞的舞姬们瞬间从袖中抽出软剑,寒光凛冽,直逼宴席中央的皇族。
“护驾!护驾!”
尖锐的太监嗓音瞬间被惨叫声淹没。
老皇帝看着逼近的刀光,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有些发软。
一声轻叹在他耳边响起。
“唉。”
那是楚蕴山的声音。
老皇帝心头一震。
孩子,你是怕了吗?别怕,父皇在……
但他没听到楚蕴山心里的后半句。
楚蕴山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这一单任务打了个卡。
“开工。”
那一瞬间,原本沉寂如死水的暗卫骤然爆发。
绯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绣春刀出鞘,带起一抹凄艳的血色弧光。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头颅便已高高飞起。
楚蕴山一人一刀,挡在了通往御座的白玉阶前。
他的刀法不再是平日里的藏拙与试探,而是真正的杀人技。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开敌人的咽喉,每一脚都踢碎对方的胸骨。
鲜血飞溅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映衬着那身绯红官袍,宛如从修罗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美艳而致命。
老皇帝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吾儿……纯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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