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接状纸

  尖锐嗓音划破长夜。

  随后响起西厢房那边的动静。

  “没事，不用怕。”沈渊的声音。

  宋昭阳起身披了件外衫，拢了拢垂散的长发，缓缓走出房门。

  谢晏立于墙上，玄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乍一眼看去，倒真像半夜狂徒。

  只是他明显吃醉了酒，身形微微踉跄，一手还摆出莫慌的姿势，略显滑稽。

  敲门声响起。

  “去开门。”宋昭阳道。

  “姑娘，这……”三两吓没了魂，黑夜里也看不清墙上人的脸，只觉得沈渊与自家姑娘都过于淡定。

  大半夜狂徒翻墙头，沈渊不动手就算了，姑娘还让开门。

  要是同伙怎么办。

  三两迟迟不敢动，宋昭阳便让看热闹的春山去开门。

  门一开，青衫长影便走了进来。

  陆清寒轻声道：“宋姑娘，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他身后跟着小厮，忙吩咐：“快将他扶下来！”

  “是，大人。”

  小厮们忙跑到墙下，一声一声的喊。

  “谢小将军，快下来吧，您翻到别人家院子了。”

  “谢小将军，快快下来吧。”

  谢晏全然不理，还叫嚣着：“谁是谢小将军，我是谢将军！谢晏！”

  胡搅蛮缠，没有下来的意思。

  陆清寒无奈轻叹一声，又朝着宋昭阳拱手施礼，姿态无可挑剔：“子遇他一时吃醉了酒，深夜唐突惊扰了宋姑娘，等他清醒，定会让他亲自登门致歉，陆某在这先代他向姑娘赔罪。”

  眼前人也吃了酒，清风般的嗓音染了酒意，缱倦绵柔，叫人生不起气。

  回想到之前的种种维护，她忍不住猜测：“陆大人事事为谢将军善后，莫不是还有其他缘故？”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陆清寒，又打量墙头上宽厚修长的身姿。

  唇角勾起含义颇深的弧度。

  陆清寒没能猜透宋昭阳心中所想，解释道：“从前我体弱，事事都是子遇护在我面前，若非他，我未必能全须全尾地站到今天，如今，不过是还他些许罢了。”

  宋昭阳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琉璃眼眸里又升起别样的光：“陆大人知恩图报这点，昭阳佩服。”

  陆清寒笑而不语，陈年旧事，连京中许多人都忘了他与谢宴曾是同窗。

  “子遇，快下来。”陆清寒朝着墙上人喊着。

  一如当年，谢宴贪玩翻越墙头，眼看着先生拿着戒尺走了过来，他忙不迭催促，生怕他挨了打回家还要被谢老将军罚军棍。

  谢晏恍恍惚惚，不解其意。

  他酒量是好的，只是今夜贪酒，纵着自己醉到这种程度，爬上墙头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看她睡了没。

  却不想被一个胆小的丫头惊扰了。

  他不由得责怪：“叫什么，把她吵醒了！”

  那一双通红的杀眸瞪过来，三两吓的身子一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谢晏！”宋昭阳走到三两面前护着，不满呵斥。

  “我……”谢晏一下就慌了。

  脑袋成了浆糊，弄不清她为何恼火。

  “下来。”宋昭阳冷冷道。

  宋昭阳的话比先生的戒尺还好用。

  谢晏从墙头一跃而下，稳稳站在两个小厮面前，离的近了，才找回些许理智：“抱歉，我喝多了，明日……明日再来赔罪。”

  说完，微微晃悠的走向陆清寒，轻声责怪：“你怎的也没看住我，叫我出这么大丑。”

  倒打一耙。

  陆清寒无可奈何，他那一院子的人加起来，也拦不住他谢晏，现下只能认栽：“好了，先回去吧。”

  闹到现在，三两明白了，翻墙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嫌弃她家姑娘的谢小将军。

  真是冤魂不散，闹到墙头惹姑娘心烦。

  “姑娘，要不墙头也埋些炸药，以防万一。”三两可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休想害她家姑娘。

  “不必了。”宋昭阳摆了摆手，又掩唇打了个哈欠，“那墙头也并非我们一家，好了，都回去睡吧。”

  明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呢。

  宋昭阳说了，三两不好坚持，回房时还不情愿嘟着一张嘴。

  春夏秋冬也都听话回了房。

  只有沈渊迟迟没有转身，幽暗眸光盯着墙头上的月光，妖冶的鼻尖痣竟泛起一丝寒光。

  喃喃低语：“谢宴……”

  ……

  隔日，天色 微熹。

  宋昭阳一身素衣，未施粉黛。

  出门时，沈渊早已等候。

  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宋昭阳淡淡道：“走吧。”

  筹谋至今，天子在后。

  正是杀伐之时！

  耽搁一日都叫她坐立难安。

  “嗯。”沈渊没有一丝迟疑，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前行。

  时辰尚早，街上行人并不多。

  一路走到大理寺，停在登闻鼓前。

  没有一丝犹豫。

  举起鼓槌，用尽全力朝着鼓面狠狠砸去！

  “咚！！！”

  沉闷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如雷声，滚滚四起，响彻整条街道。

  “咚！咚！咚！”

  鼓声一声接着一声，沉重、急促、悲愤，听的人心生不忍。

  不过片刻功夫，身后便围了一圈百姓。

  厚重的黑漆大门缓缓开启，数名衙役走出，为首的是寺丞。

  “何人击登闻鼓？有何冤情？”寺丞高声喝问。

  宋昭阳将鼓槌交给沈渊，双手高举状纸，声音清亮悲怆：“民女宋昭阳，状告永昌侯世子周玉衡，屡次设计谋害发妻，侵吞嫁妆，于京郊寺庙纵火，意图杀人灭口，后于皇家围场设局，欲置民女于死地！”

  “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女伸冤，彻查此案，还世间公道！”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永昌侯府？这是那刚和离的宋氏？”

  “谋害发妻？纵火杀人？简直天大的胆子！”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

  寺丞脸色剧变。

  周世子下了皇城司昭狱，他们有所听闻，却不想宋氏如此张扬击登闻鼓，现下这么多百姓，他们大理寺不接都不行。

  寺丞看着那轻飘飘又密密麻麻的状纸，只觉得重如山，他接不住。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接状纸？”

  “难不成大理寺也怕那永昌侯府？”

  “永昌侯府虽是高门显贵，却也不能草菅人命！”

  “没错！接状纸！替天行道！”

  百姓们的叫喊声一声高过一声：“接状纸！接状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