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深更半夜，圣上为何召见？

  两人四目相对，疑惑、深沉、担忧，变化莫测。

  谢晏迫不及待道：“我陪你一起去。”

  “不可。”宋昭阳想也未想便拒绝，“圣上召见我一人，你去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周玉衡本就污蔑我们不清不楚，你要是时时刻刻站在我身边，就算清清白白，日后也会被人诟病。”

  她斩钉截铁道：“谢晏，我不需要，你也不能做这种荒唐事。”

  谢晏不仅仅是谢晏，还是镇北将军。

  他的一言一行有千万人盯着，绝不能由任何差池。

  说着，不等谢晏开口，便径直朝外走去，开门时，叮嘱一声：“等我走后再出来，别叫人瞧见了。”

  推门，踏出。

  院内站着沈渊和圣上派来的侍卫。

  沈渊神色沉重，情绪紧绷，紧紧跟在宋昭阳身后。

  侍卫见状冷冷道：“圣上只召见宋氏一人。”

  一句话硬生生截断沈渊的步伐。

  “姑娘……”他紧张看向宋昭阳，生怕一去不复返。

  宋昭阳蹙着秀眉，看向庭院旁的残局，细细回想今夜发生的一切。

  她并未牵扯皇家。

  字字句句状告永昌侯府。

  未触碰帝王底线。

  帝王也不会为了不疼爱的外甥女在风头上斩杀她。

  性命足以保全，只是深夜召见所为何事，依旧不得其解。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回以安心笑容：“放心，不是死局，用不着担心，等我回来。”

  “……”沈渊手足无措。

  他小小护院在权势面前，过于渺小。

  根本护不住她。

  此刻只能求助于屋内的谢晏了。

  待宋昭阳身影消失，他便迅速奔向屋内，也顾不得那夜让他恼火的失控呼唤。

  在侍卫的带领下，穿过层层宫苑，最后停在临水的暖阁处。

  “陛下在里面等你。”侍卫驻守院外，剩下的路要宋昭阳自己走。

  宋昭阳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暖阁内熏着龙涎香，临水的窗子开着，水面上冒着一团团雾气。

  最大的活温泉原来在这。

  萧衍背对着她，叫人看不清神色，捉摸不透。

  宋昭阳走到暖阁中央，依着规矩双膝跪地伏身行礼：“民女宋昭阳，参见陛下。”

  额头贴着地，顺着缝隙却能看见面前人已转身。

  萧衍没有开口，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

  看着眼前跪拜的身姿，脑海忽然浮现崖边狼狈却依旧惊艳的面容。

  他忽然笑了：“当日王砚之在御前为你状告永昌侯府时，我便在想，究竟是怎样的后宅不平，能让那个倔老头插手。”

  低沉语气里夹杂着玩味：“现在想来……美色误人啊。”

  宋昭阳一怔。

  不解怎么提到王砚之。

  “不必紧张，不过是我疑心，便让人查了查，没想到你这张脸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难怪那倔老头要护着你。”萧衍主动解释。

  宋昭阳算是听明白了。

  当初王砚之肯帮她，并非她聪慧，也非他耿直，而是念着旧情。

  可生母于幼时就因病亡故了。

  “平身吧。”萧衍这才开口。

  宋昭阳缓缓起身，立在天子面前。

  她站得很直，肩背线条流畅，即便满身伤痕，依旧有种风雪压不折的韧劲。

  萧衍放下茶盏，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一下，两下，三下。

  暖阁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微声响。

  “你很聪明。”萧衍忽然道。

  宋昭阳垂眸：“民女不敢。”

  “敢不敢，你都做了。”萧衍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从和离、夺回嫁妆、坠崖假死，每一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宋昭阳难以自控的生出丝丝惊恐情绪。

  圣上如何知晓。

  监视？

  可为何要监视她？

  身躯下意识产生的颤栗，没能躲过天子慧眼，安抚似的松了语气：“朕喜欢聪明人。”

  宋昭阳抬眸看去，沉声问道：“陛下何意？”

  萧衍直接挑明：“原本你这样的人，死了便死了，连片落叶都不会惊动，可你有本事，能叫永昌侯府在你手上吃了一次又一次的暗亏，所以，我需要借你的手，覆灭永昌侯府。”

  如今周玉衡下狱。

  永昌侯府被禁。

  他没动一兵一卒，全凭看戏。

  宋昭阳忽然明了。

  先是清算吏部侍郎，抄了苏家。

  现在又将目光放在贪污巨大的永昌侯府。

  这是要替谢晏一笔笔清账。

  帝王心，深难测，好在她面前这位是个明君。

  “为何是我？”宋昭阳不解，且不说她一介平民，还是女子，要覆灭永昌侯府，绝非易事。

  完全可以挑选永昌侯府的政敌。

  要比她来的简单，更有把握。

  萧衍喜欢聪明人，好脾性的解释：“你独身一人，又是女子，不引人注意，且无关朝堂任何党派，由你覆灭永昌侯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周玉衡娶了不该娶的女人身上，而并非朝堂党派之争。”

  如此一来，有利于他稳固朝堂。

  “其次，你身后有王砚之、谢晏，陆清寒，这样的阵容，已是绝佳。”

  “最重要的是，无需我费一兵一卒，何乐而不为。”

  宋昭阳笑了。

  这是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圣上要坐享渔翁之利。

  偏偏她拒不得，也不该拒。

  永昌侯府再厉害的政敌，不会比圣上还厉害。

  如此以来，永昌侯府必死无疑。

  她的仇怨，沈渊的，谢晏的，怪只怪永昌侯府贪污太多，叫圣上也难以安心。

  “民女愿为陛下效力，但……”就算是帝王，做生意也要有来有回，她缓缓道，“周玉衡身后是嘉音郡主，二人情深意重，我只怕没能替圣上覆灭永昌侯府，便要叫郡主府的人灭口了。”

  睚眦必报是人生信条。

  从前报不了的仇，她一一记下。

  这样好的机会，岂能放过狠咬一口的良机。

  “嘉音怎么说也是长公主之女，又有太后庇佑，轻易动不得，不过你放心，此后，她再不会碍你得手脚。”

  “……”这意思，还是要袒护。

  眼前的圣上什么都好，就是护短。

  “该有的补偿不会少。”萧衍看穿宋昭阳那点心思，便直接赏她。

  “多谢陛下。”宋昭阳盈盈一拜。

  这债，还得接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