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陆清寒

  场面僵冷。

  嘉音郡主避无可避，只好笑着起身调停：“是我这个主家照顾不周，还望宋姑娘莫要计较。”

  宋昭阳绕过面前如山一般巍峨的身影，再次落入众人视线中。

  嘉音郡主笑，她也笑，笑的更温柔清冷，自有一派风韵，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郡主此言差矣。”宋昭阳在笑，话却是在挑刺，“受了委屈诽谤的人是我，郡主却要我不计较，岂不是要我将委屈咽进肚子里。”

  她刻意挑事，又仗着身后站着个杀神，肆无忌惮：“倘若刚才中伤我的不是话，是箭，郡主也要我莫要计较么。”

  委屈？

  她的人生里没有这个字典。

  既然招惹她，就得做好招惹她的代价。

  嘉音郡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没想到宋昭阳如此不识抬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议论中伤她的，最次的也是五品官之子。

  她一个无名无份无家的女子，要逼着她们低头道歉？

  传出去，她的颜面被置于何地！

  礼义纲常又要被置于何地！

  “宋姑娘。”嘉音郡主仍保持仪态，眼眸却失了笑意，“玩笑而已，岂能和刀箭相提并论？言过了，便是咄咄逼人了。”

  宋昭阳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反驳：“郡主言轻了，刀箭有形，言语无形，正因此，才能伤人无痕，杀人无形，郡主既为主家，当明白是非，约束宾客，而非看了场好戏后，指控受害的我咄咄逼人！”

  一番话，指控郡主不明是非，看戏折辱她宋昭阳。

  纵然真相如此，真挑明了，堂堂郡主使手段磋磨人，可不好听。

  嘉音郡主面对指控，横眉冷对，再没了往日的温柔，连语气也冷硬的厉害，端着皇家架子：“宋姑娘，我何时看好戏了，好心好意请你来皇家山庄，如今，却成了我的过错？”

  一番话，惹得众人低头。

  就算有错，谁敢指摘。

  宋昭阳却不管，挑起眉，饶有趣味问了声：“那为何议论声刚起时，郡主不曾出声制止，还要劳烦谢小将军替我主持公道？”

  她极其讽刺笑了声，无视地位的鸿沟，直直站在嘉音郡主对面：“难不成，郡主也是刚来？”

  谢晏紧跟其后，沉声逼问：“若我没看错，嘉音郡主可一直在场。”

  “……”嘉音郡主抿紧红唇，齿关紧紧咬合，依旧能溢出轻微的摩擦声。

  宋昭阳站的不算远，将对面崩裂的怒容看的一清二楚。

  真的是高高在上久了，见不惯寻常人的反驳与挣扎。

  才说了几句，便恼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场面再次僵持。

  无人敢出声。

  若是只有宋昭阳一人，凭她刚才的话，大逆不道，直接赶出门去。

  偏偏她身后站了个杀神。

  不敢说，不敢动。

  如今的矛盾与战火是宋昭阳与嘉音郡主，刚才议论的人纷纷息声装不存在。

  嘉音郡主阴沉的视线盯着宋昭阳。

  她贵为郡主，纵然刻意刁难，纵然所有人都看得出，又能如何！

  难道要让她向一介平民低头认错？

  笑话！

  宋昭阳不行，就算她身后站着谢晏也不行！

  宋昭阳也不恼，更不急。

  她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法她是一定要的，免得日后谁都能踩她一脚。

  水榭内的氛围如同绷紧的弦，稍不注意，便要伤一人。

  时间消逝。

  弓弦越来越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论嘉音郡主或是谢晏，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暗处黑影耸动，大有不顾一切下令射杀的意思。

  恰在这时，一道清冽如玉石撞击，又温和的仿佛月下流泉的嗓音从水榭外传来，恰好击破了极度危险的场面。

  “秋夜露重，二位在此久立，恐染风寒，听闻庄内温了今年的‘金风玉露’此时品尝，正合时宜。”

  众人闻声，瞬间将心放回心口。

  他来了就好。

  来了就好。

  宋昭阳闻声回眸，男子一身天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如孤松，如玉面容在月光灯火下清白冷峻，琉璃色的眸子平静如波，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陆大人。”嘉音郡主脸上重拾笑容。

  其余众人也纷纷问候：“陆大人。”

  谢晏转身颔首，淡淡喊了声：“清寒你来啦。”

  陆清寒，大周开朝来最年轻的首辅。

  十四中解元，十五连中二元，殿试时一篇治河策令圣上拍案好好，钦点为状元，从翰林院编修到入阁拜相，寻常人熬上二十年也不见得走完的路。

  他只走了六年。

  没有门荫庇护，无父无母，唯有一腔赤诚与算无遗策的玲珑手段，便叫高门世家都得高看他一眼。

  偏偏他一心只有圣贤书与天下，至今未娶，听闻宅院里连个丫鬟都没有。

  他这样出尘的男子，引的贵女们争先恐后抛出真心。

  偏偏……

  他谁都不要，曾放言为江山社稷肝脑涂地终 身不娶。

  惹得一众女子在闺阁哭的泣不成声。

  记忆里，似乎见过一面，只是那一面匆匆不值一提。

  “子遇。”陆清寒裹挟着寒月，清冷入水榭中。

  一声子遇，瞬间将谢晏拉回了曾经风流肆意的少年时，杀气渐消，多了几分少年心气：“待会咱们可得好好饮几杯。”

  “自然。”陆清寒应允，末了，又调侃他，“你还和从前一样潇洒仗义。”

  谢晏笑着，没说话。

  其实这些年，他性子早改了。

  换做旁人，他顶多说上两句，谁让今日受欺负的是宋昭阳。

  一想到这女子在温泉池里爽快的给了他一巴掌，又站在人群中央遭受议论，他便不受控制，仿佛……

  她不该受这委屈。

  陆清寒没有执着调侃，上前朝着嘉音郡主颔首，声音清润如玉：“郡主设宴，理应宾客尽欢。”

  “然，席间碎语，如冬风寒刃，伤人于无形，坏了郡主设宴的善心，也污了郡主的声誉，想来，还是解释清楚为妙，未免日后有人提及此事，辱了皇家颜面。”

  嘉音郡主脸上的笑意再次凝固。

  陆清寒站的是宋昭阳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