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招摇

  两人吓的屁滚尿流，几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看着巷口深处的寒光，狼狈的撑着身子下跪，连磕三个响头，哭喊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求您大人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求将军饶命，饶命啊。”

  两人脸上充满了惊恐，仿佛看见了阎罗现世，没一会，连话都说不出口，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抖的双腿间的腥臊味越来越重。

  宋昭阳闻着空气里难闻的滋味，用帕子捂住了鼻尖，好奇的看向巷口处，四名身着玄色的轻甲士兵走上前，与上午凯旋的镇北军如出一辙，步伐沉稳，杀气凛然。

  他们压住登徒子。

  随后一匹高头战马缓缓踏入暗巷。

  古铜色的肤色在昏暗天色下，愈发阴沉肃穆，让人望而生畏。

  锐利的目光扫了眼抖如筛糠的登徒子，又落在宋昭阳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烦。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调戏良家。”他声音冷硬，“扭送京兆府，按律严惩！”

  “是，将军。”

  两人一组，拽着胳膊，拖着瘫软的身子朝京兆府走去。

  巷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谢晏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目光充满了轻蔑：“世子夫人这个时辰还在外招摇。”

  闻言，宋昭阳顿时沉了面色，心口闪过不悦。

  她清楚谢晏对宋家的憎恶，但并不代表她要接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轻蔑与讽刺。

  她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答谢：“多谢小将军今日出手相助。”

  谢晏看在眼中，并未回应。

  宋昭阳抬起眉眼，清冷的眸光疏离矜贵，将刚才的贬低轻易击溃：“只是不知小将军口中的招摇从何而来？”

  月白的素袖在昏暗巷中舒展开：“我这一身，无绫罗，无锦绣，无珠翠，唯有素钗挽发，何来招摇二字，莫非女子生来有罪，连走在路上，都成了男子指摘的罪过？”

  谢晏被她问的一噎。

  总不能让他说，这张惊心动魄的脸便是最大的罪过吧。

  他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僵硬，终是无话可说。

  “哼！”谢晏冷哼一声，不予计较，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马蹄叩击青石的余响，在幽深的巷中逐渐消失。

  宋昭阳看着离去的方向，眸光深沉。

  这位谢小将军的敌意，比她预想中还要深。

  但愿他能早点想清楚冤有头债有主。

  “走吧。”宋昭阳朝着街道的方向走去，闹了这么一出，她也不愿抄近路了。

  “姑娘，来了。”三两有些惋惜的看着地上沾了泥土的牛肉饼。

  倒是可惜了。

  ……

  宋昭阳回到宅子时，天色已暗，踏进的刹那，沈渊匆匆上前，见她们无恙，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

  “姑娘，人都带回来了。”沈渊低声道。

  “都带过来让我瞧瞧。”宋昭阳回眸吩咐三两，“去烧些热水，我要好好洗洗今日的晦气。”

  “是。”三两忙去准备。

  沈渊垂下眼帘愈发深沉，忍不住开口：“倘若姑娘遭遇危险，释放信烟，沈渊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姑娘身边护您安全。”

  宋昭阳摆了摆手并不在意：“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点信烟。”

  就算没有谢晏出手相助。

  她也不会饶了那两个登徒子。

  倒是他们得感激谢晏，若非谢晏出现，现如今，暗巷只会多两具冰冷的尸身。

  宋昭阳这么说，沈渊不好再问，便道：“我这就去喊他们。”

  宋昭阳点头，回房后刚坐下，沈渊就将四名半大的少年带了进来，虽衣衫简朴，眼神却明亮有神。

  “都叫什么？”宋昭阳问道。

  “春山。”

  “夏松。”

  “秋涧。”

  “冬岭。”

  四人一一汇报。

  想来也不是本名，大概是人牙子为了讨好她这个主家，特地取的，还算风雅。

  “放心，既入了这里，日后衣食定不会缺了你们的，但同样，我不需要不忠心的小厮，日后若让我发现谁有二心，也别怪我客气。”

  四名少年看着年轻貌美的主家，立即下跪示忠：“主子放心，是您给了我们四人一条活路，日后刀山火海，我四人必不会辜负主子救命之恩。”

  宋昭阳摆了摆手，觉得救命之恩过于严重，她一个雇主出钱，买一个忠心的小厮而已。

  “好了，都下去吧，以后跟在沈护院身后，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是。”四人异口同声退了下去。

  沈渊依旧站在宋昭阳身侧：“姑娘放心，日后我会教授他们一些拳脚功夫，届时就算我不在，也能护姑娘一二。”

  宋昭阳想了想，同意了，多一个护院总比少一个好。

  而且她的仇家似乎越来越多了。

  “姑娘，浴桶准备好了。”三两站在门前，手里拎着刚倒完热水的木桶。

  宋昭阳起身，瞥了沈渊一眼：“过来伺候。”

  沈渊喉结滚动，仅有一瞬的迟疑，便跟上宋昭阳的步伐。

  氤氲水雾模糊了沈渊紧绷的侧脸，他伸出手，调整力道按上纤细的肩颈，比起往日的拘束僵硬，如今还算得心应手。

  宋昭阳懒懒合着眼，忽而轻声开口：“永昌侯府的几位，都不是吃亏的性子，这几日，你便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是。”沈渊嗓子里进了雾气，回应沙哑水润，像是动了情欲。

  宋昭阳挑起了眉眼。

  他的顺从与日俱增，也不枉她费心调教一番。

  待到水温渐凉，宋昭阳手指一抬，沈渊识趣推到屏风后。

  屏风是绢质的，绣着疏淡的墨竹，烛光与水汽交织，将朦胧曼妙的身影投映其中，肩颈的弧度，腰线的凹陷，恍惚中莹润的肌肤，都在灼烧着他的视线。

  那影子仿佛在眼底深处生了根，让他移不开眼，理智在灼烧中节节败退，淤堵在小腹中，烧出一团火。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如同惊雷，劈散了沈渊脑海中的旖旎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