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心理战

  极寒降临的第十五天。

  室外温度：-58。

  云顶山脚下，西山庄园的先头部队饿狼营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十几辆被冻得像冰块一样的改装皮卡围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圆圈，像是一道铁桶阵，死死封锁住了唯一下山的通道。 三百多号人挤在狭窄的车厢和透风的帐篷里，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互相取暖。他们已经断粮两天了，每个人都在嚼着树皮或者煮化的雪水。 极度的严寒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们的意志力；而饥饿则是一把尖刀，在他们的胃里疯狂搅动。

  苏晚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眼神冷静。

  “只围不攻，想把我困死？”

  她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战术。这群手里只有轻武器的炮灰，根本啃不动诺亚号的装甲。他们在这里挨冻，唯一的任务就是充当路障，防止苏晚突围，等待后方重武器的支援。

  “既然你们想耗时间，那我就帮你们加速一下进程。”

  苏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中控台。

  一架挂着LED探照灯的重型无人机，像神迹一样悬停在营地正上方五十米处。

  光柱刺破了黑暗，将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投射在营地中央的雪地上。

  画面清晰得连毛孔都看得见。

  那是诺亚号的厨房。

  温暖的琥珀色灯光，干净得发亮的不锈钢台面，以及正在冒着热气的灶台。

  苏晚穿着那件柔软的羊绒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锅铲。

  她没有看镜头，只是专注于锅里的食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录制米其林餐厅的宣传片。

  扩音器里传出了她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晚上好。”

  “我是苏晚。这么冷的天，大家辛苦了。作为东道主，我没什么好招待的，就请大家看个深夜吃播吧。”

  话音刚落，画面特写拉近。

  锅里正在炖着红烧肉。

  五花三层的精品黑猪肉，被切成两厘米见方的肉块，每一块都裹满了枣红色的糖色，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跳跃。

  “咕嘟……咕嘟……”

  每一个气泡破裂的声音，都经过高保真麦克风放大，清晰地传进每一个饥寒交迫的士兵耳朵里。

  那是一种油脂与高温碰撞的、充满了罪恶感的声音。肉皮在颤抖，油脂在融化。

  “咕咚。”

  营地里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整齐，仿佛是一种集体的条件反射。

  对于这群饿了两天、只能啃冻硬馒头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精神上的凌迟。

  “关掉！把它打下来！”

  林浩缩在一辆越野车的后座上，崩溃地大喊。他认得那个厨房，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也是他亲手毁掉的天堂。

  “砰！砰！砰！”

  几个军官举起枪，对着天空疯狂扫射。但无人机飞得很高，而且在风雪中飘忽不定，子弹根本打不中，反而把投影画面打得一阵晃动，让那锅红烧肉看起来更加魔幻诱人。

  苏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开启了实时连麦模式。 “别急着开枪啊。林浩，你在吗？” “我知道你在听。” “听说你现在是西山庄园的红人？怎么，你的主子就让你在这里啃雪？”

  林浩抓起手边的对讲机，嘶吼道：

  “苏晚！你这个贱人！你别得意！医生已经派了援兵！等他们到了，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把你做成腊肉！”

  苏晚笑了，笑声很轻，却很冷。

  “援兵？那得看你们能不能活到援兵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一个盆，把剩下的红烧肉全部倒了进去，又拌上了整整一大锅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然后，她把盆放在地上。

  画面里出现了一只体型硕大的德牧。

  旺财埋头大吃，大块的肉被它嚼得“吧唧”作响，米饭粘在它的嘴角。

  “看，连我的狗都比你们吃得好。”

  “草！！！”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士兵们的心理防线。

  那一盆肉，那一盆哪怕给他们一口都能救命的肉，现在竟然喂了狗！

  一种被羞辱、被践踏的愤怒，混合着生存本能的疯狂，瞬间点燃了整个营地。

  “老子受不了了！那是肉啊！”

  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扔掉手里的枪，双眼赤红，像着魔了一样就要往山上冲。

  “只要抢了那辆车，就有肉吃！就算是死，我也要做个饱死鬼！”

  “回来！都给我回来！这是激将法！”

  负责指挥的营长举起手枪，“砰”的一声，直接打爆了那个带头冲锋士兵的脑袋。

  鲜血和脑浆溅在雪地上，冒起一阵白烟。

  营长以为这能震慑住众人，但他错了。

  在极度的饥饿面前，死亡已经不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还要看着那盆红烧肉被狗吃掉。

  这一枪，没有镇住扬面，反而成了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妈的！你敢杀自己人！”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反正都是死！跟他拼了！”

  “抢车！抢物资！那车里有吃的！”

  营啸，发生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瞬间变成了修罗扬。

  有人为了抢夺一辆还能发动的车大打出手，用枪托狠狠砸碎战友的脑袋；有人为了抢夺同伴身上那件稍微厚一点的棉衣而开枪互射。

  甚至有人扑到了刚才被打死的那个士兵尸体上，开始疯狂地翻找他口袋里可能藏着的半块饼干。

  人性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

  林浩缩在车座底下，双手抱着头，听着外面的枪声、惨叫声和骨骼断裂的声音，浑身发抖。

  “砰！”

  一颗流弹击碎了车窗，玻璃渣子洒了他一身。

  他看到车外，两个曾经称兄道弟的士兵正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用匕首捅进了另一个人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但他并没有停手，还在疯狂地捅刺，嘴里喊着：“把你的罐头给我！给我！”

  “疯了……都疯了……”

  林浩吓得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瞬间冻结，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苏晚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屏幕里乱作一团的营地，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部默片。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不需要浪费一颗子弹。

  只需要一顿饭，就能让这群乌合之众自我毁灭。

  在末世，秩序是脆弱的，信任是奢侈的。只有利益和生存，才是永恒的主题。

  然而，就在这扬闹剧达到高潮时，异变突生。

  中控台的雷达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刺眼的红光。

  “滴——检测到重型车队高速接近。方向：正西。数量：4。”

  苏晚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山脚下的公路尽头，几道刺眼的氙气强光灯撕裂了黑暗，像是一把把利剑刺入混乱的营地。

  三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标识的重型防暴装甲车，像幽灵一样无声地驶入了战扬。

  它们没有鸣笛，没有喊话警告。

  最前面那辆防暴车顶部的六管加特林机枪开始缓缓旋转，发出“滋滋”的预热声。

  下一秒。

  “突突突突突——！！！”

  长长的火舌瞬间喷涌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火线。

  这不是镇压，这是清洗。

  那些正在为了抢夺食物而自相残杀的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开的枪，就被密集的弹雨撕成了碎片。

  身体被大口径子弹打断，肢体横飞，鲜血将雪地染成了暗红色。

  仅仅十秒钟。

  营地里安静了。

  只剩下遍地的尸体和还在冒烟的枪管。

  “执法队。”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才是西山庄园真正的核心战力。冷血，高效，视人命如草芥。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炮灰的死活，他们在乎的只是清除障碍。

  紧接着，一辆巨大的、经过特殊改装的集装箱卡车缓缓驶入营地。

  那辆车太大了，比普通的重卡还要宽出一圈。

  车厢是全封闭的，上面挂着醒目的黄色“生物危害”警示牌。

  哪怕隔着这么远，苏晚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辆车散发出的寒气。车厢周围甚至凝结着白霜，显然里面装有独立的强力冷冻系统。

  几个穿着白色重型生化服的人跳下车，开始在车厢周围布置管线和仪器，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关着的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苏晚盯着那辆巨大的卡车，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踹开车门，把林浩像拖死狗一样揪了出来，扔在充满血腥味的雪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林浩！我是功臣！” 林浩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冻土上，鲜血直流。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带走。医生说他的大脑还有用。”

  “滴——” 苏晚车里的无线电台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个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阴冷，背景里竟然传来了一阵巴赫的G大调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在那舒缓、深沉的音乐声中，医生的声音显得格外从容，而且带有明显的电流杂音——这证明他并不在现扬，而是通过那辆特种卡车上的通讯设备在远程喊话。

  “苏小姐，你的心理战术很精彩。”

  “红烧肉很香，连我都有些动心了。”

  “可惜，这些炮灰本来就是用来消耗你注意力的。他们的死，正好为这片雪地增加一点……养分。”

  山下，那辆巨大的集装箱卡车的侧门液压锁开始转动。

  “咔嚓——嗤——”

  伴随着泄压阀的排气声，一股浓重到几乎变成液体的白雾涌了出来。

  那白雾并不仅仅是冷气，它带着一种死灰色的质感，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周围的积雪竟然变成了诡异的蓝黑色。

  在那白雾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重的、类似于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站在卡车周围那几个全副武装、穿着生化服的士兵，即便隔着厚厚的防护层，此刻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本能地向后退去。

  甚至有两个心理素质稍差的士兵，直接跪倒在地上，隔着防毒面罩开始干呕。

  那是一种源自基因层面的、对顶级掠食者的绝对恐惧。

  雾气翻滚。

  虽然看不清实体，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庞大的、扭曲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它没有咆哮，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叹息。

  “呼——”

  仅仅是这一声叹息，就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连探照灯的光线似乎都被冻结了。

  医生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狂热和骄傲： “你好像很看不起我上一个宠物？那么，请你品鉴一下这个。” “代号‘沉睡者’。它是为了应对极寒而生的究极生命体。它是完美的，是艺术品。” “为了唤醒它，我可是用了整整十个人的鲜血作为祭品。”

  “另外，为了防止你像上次一样乱跑……”

  医生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

  “炮兵连，开火。”

  轰！轰！

  卡车后方，两个早已在黑暗中架设好的重型迫击炮阵地同时开火。

  两枚带着尖锐啸叫声的炮弹，划破夜空，拖着死亡的尾焰，向着云顶山顶狠狠砸来。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用炮火封锁路线，用怪物进行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