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60度高温的考验

  这是极热天气的第23天。

  如果说之前的40多度只是让人感到不适和脱水，那么今天的气温，就是真正悬在所有生物头顶的一把屠刀。

  正午十二点。

  苏晚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中控屏上那个红得发黑的数字，眉头紧锁。

  室外空气温度：62。

  地表接触温度：85。

  这个温度已经突破了绝大多数民用设备的运行极限。

  透过防弹玻璃，山下的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柏油路面彻底融化成了黑色的河流，粘稠地流淌着。一些质量较差的建筑物玻璃，因为内外温差过大产生的热应力，发出了砰砰的自爆声，碎玻璃像雨点一样落下。

  所有的植物都变成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连那些不知疲倦的丧尸都躲进了阴暗的地下车库和下水道，地面上只有几具被晒干的尸体，像风干牛肉一样蜷缩着，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

  “滴——滴——”

  中控屏上突然弹出了一个黄色的警告框，伴随着并不急促但令人心烦的提示音。

  系统警报：空调机组高压过载。冷凝器散热效率下降30%。压缩机排气温度接近临界值。

  苏晚立刻感觉到了车内温度的微妙变化。

  原本恒温的24度，在半小时内悄悄爬升到了27度。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27度依然是一个舒适的温度，但对于苏晚来说，这是系统失控的前兆，是熵增开始压倒负熵的信号。

  空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干爽清冽，而是带上了一丝沉闷的湿度。

  她迅速调出空调系统的后台数据。

  曲线图显示，因为外界环境温度过高，空调外机的冷凝器即便风扇转速拉满，也无法将制冷剂携带的热量有效散发到空气中。

  这就好比一个人在桑拿房里试图通过吹风扇来降温，根本是徒劳的。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一小时内，空调压缩机就会因为过热保护而强制停机。

  到时候，这辆被60度高温包裹、且覆盖着黑色吸热涂层的房车，会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变成一个巨大的闷烧罐。

  “启动应急散热预案。”

  苏晚没有任何慌乱。

  作为一个资深的系统架构师，她在设计诺亚号时，遵循的是最高级别的冗余备份原则。

  如果风冷失效，那就上水冷。物理学告诉我们，水的比热容和汽化潜热是带走热量最高效的武器。

  她伸出手指，按下了中控台侧面一个蓝色的物理按钮：外部雾化喷淋系统。

  “滋——”

  车顶四周隐藏的十二个微米级高压喷头瞬间开启。

  储存在车顶副水箱里的水（那是之前暴雨期收集的雨水，经过粗滤处理，虽然不能喝，但用来降温绰绰有余）被高压泵瞬间加压，通过喷嘴雾化成直径极小的水雾。

  “呲啦——呲啦——”

  水雾接触到那滚烫的、温度高达80多度的金属车身和空调外机散热片，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相变。

  液态水瞬间汽化，体积膨胀1000倍，带走了惊人的热量。

  那种声音就像是把一块冷冻的牛排丢进了烧红的铁锅里，发出密集的煎烤声。

  从远处看，黑色的诺亚号瞬间被一团白色的蒸汽云雾所笼罩。

  大量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是一层保护结界，将地狱的高温隔绝在外。

  几分钟后，中控屏上的数据开始回落。

  冷凝器进风温度下降25度。

  压缩机排气压力恢复正常。

  出风口的风再次变得冰凉刺骨，那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气。

  室内温度计上的数字，从27.5度慢慢降回了24.0度。

  “警报解除。系统运行平稳。”

  苏晚松了一口气，拿起手边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白茫茫的蒸汽笼罩着诺亚号，那种与天斗、与物理规则博弈的胜利感，比任何游戏都要刺激。

  她检查了一下副水箱的水位。

  喷淋系统耗水量较大，预计每天消耗50升。目前存量还够用半个月。看来得找机会去山另一边的深井补水了。

  她在备忘录上记下了这一笔：寻找备用水源，优先级P1。

  就在苏晚准备去厨房切个西瓜的时候，监控屏幕的边缘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

  红外热成像仪发出了一声轻响。

  “滴。检测到生物热源。”

  苏晚愣了一下。

  在这60度的高温地狱里，正午十二点，竟然还有活物敢在户外活动？

  是变异生物？还是耐热性极强的丧尸？

  她立刻调转长焦摄像头，锁定了那个正在沿山路移动的目标。

  当画面清晰起来时，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并没有像之前的赵天成那样开着车，而是靠双脚在行走。

  他穿着一身厚实的、看起来像是用某种隔热材料自制的防晒服，头上裹着几层湿毛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步伐虽然沉重，每一步都在融化的沥青路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但他并没有踉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有节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提着一把红色的、还在滴落黑色液体的消防斧。

  “身体素质极强，耐热性异常。”苏晚迅速做出了判断。

  普通人在这种温度下，行走十分钟就会因为热射病而昏迷，二十分钟就会脑水肿死亡。而这个人，从山下走到这里，至少走了五公里。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机能已经超越了常人的极限。

  他径直朝着诺亚号走来，没有躲闪，也没有表现出像林浩那种看到物资时的疯狂和贪婪。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在看到诺亚号喷出的水雾时，闪过了一丝渴望。

  苏晚的手放在了电网控制按钮上，但没有按下。

  她想看看，这个能在地狱里行走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是来抢劫的，那他的消防斧在电网面前就是个笑话。

  如果是来求救的，那他选错了对象。

  男人在距离车头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这个距离是安全距离，既表达了没有敌意，也方便撤退。

  他抬起头，扯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被晒得脱皮、布满胡茬的脸。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跪地求救。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高高举起，对着阳光晃了晃。

  玻璃瓶里，装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晶体。

  在正午毒辣的阳光下，那颗晶体散发着一种妖异的、淡淡的红光，像是一颗未打磨的红宝石，又像是凝固的血液。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拍。

  “那是……晶核？”

  上一世，直到末世第三个月才被官方基地确认、并建立起兑换体系的能量结晶，现在就出现了？

  而且看那个色泽和大小，这绝对不是普通丧尸脑子里那种米粒大小的残次品。

  这是一颗一阶力量型晶核。

  只有那种肌肉高度变异、力量是常人三倍以上的进阶丧尸，脑子里才会产生这种成色的晶核。

  男人指了指手里的晶核，又指了指自己干裂起皮、已经渗出血丝的嘴唇，做了一个喝水的动作。

  意思很明确：以物易物。

  我不白要你的水，我用这个换。

  “是个聪明人。”

  苏晚给出了评价。

  在这个秩序崩塌、道德沦丧的世界里，聪明、理智、且遵守交易规则的人，比黄金更珍贵。

  而且，他能杀掉一只一阶力量丧尸，并且在60度的高温下走到这里，说明他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苏晚没有立刻回应。

  她坐在恒温的驾驶室里，隔着单向防弹玻璃，像是在观察一只小白鼠。

  那个男人很有耐心。

  他就那么站在烈日下，哪怕汗水已经把他的衣服湿透，哪怕皮肤被紫外线灼烧得通红，他的手依然稳稳地举着那个玻璃瓶，纹丝不动。

  这是一扬无声的博弈。他在赌车里的人识货。

  如果车里的人不识货，或者是个疯子，他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或者拼死一搏。

  但苏晚识货。

  她太识货了。

  这颗晶核，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意味着进化的钥匙，意味着她可以从一个依靠装备的普通人，变成一个自身强大的新人类。

  苏晚按下了通话键。

  车外的扩音器里传出了她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冷漠，且不带感情：

  “退后三步。把东西放在地上的托盘里。”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真的会有回应，而且回应得如此专业。

  他听话地退后，将玻璃瓶放在了车身侧面弹出的一个金属抽屉里。

  那是苏晚专门设计的无接触交易仓。类似于银行柜台的防弹传递窗，但更加坚固，且带有消杀功能。

  苏晚并没有立刻打开抽屉。

  她先启动了抽屉内部的紫外线消杀灯和高浓度酒精喷雾。

  “滋——”

  白色的雾气在抽屉里弥漫，杀死了可能附着在瓶子上的丧尸病毒。

  一分钟后，确认安全，苏晚才按下按钮，抽屉缓缓滑入车内。

  她拿起玻璃瓶，戴上医用丁腈手套，将那颗晶核倒了出来。

  红色的晶体呈不规则的多面体，拿在手里，竟然有一丝温热的触感，甚至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有某种能量在流动，像是有心跳一样。

  “一阶力量晶核。真货。”

  苏晚的心跳微微加速。上一世，这种东西是基地里的战略物资，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只能在黑市上远远看一眼。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早就到手了，而且是用一瓶水换来的。

  她看了一眼监控。

  那个男人依然站在原地，但他舔嘴唇的频率变快了，身体也在微微晃动。

  这是重度脱水的征兆。

  如果不给他水，他撑不过十分钟就会休克。

  苏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550ml的冰镇矿泉水。

  想了想，她又撕开一小包食用盐倒进去，摇匀。

  在这个温度下，光喝纯水没用，必须补充电解质，否则会引发水中毒或者低钠血症。

  这是工程师的严谨，也是为了保证交易对象的存活率——毕竟，一个优质的、讲信用的供应商，死了太可惜。

  “交易成立。”

  苏晚将盐水放入抽屉，按下送出键。

  金属抽屉再次滑出。

  男人看到那瓶还冒着冷气、瓶壁挂满水珠的矿泉水时，眼里的光芒比看到金山还要亮。

  他抓起水瓶，手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急着狂饮，而是先含了一小口在嘴里润湿喉咙，然后才分次咽下。

  这个细节再次印证了苏晚的判断：他有极其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知道如何在极限状态下保护身体。

  喝完半瓶水，男人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他对着黑色的车窗抱了抱拳，没有废话，也没有试图纠缠，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依旧沉稳，但比来时多了几分力量。

  “等等。”

  苏晚突然开口。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眼神疑惑。

  “如果你还能搞到这种红石头，或者是蓝色的、绿色的。都可以拿来。”

  苏晚的声音依旧冷漠，像是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

  “一瓶水，换一颗。或者两包压缩饼干。长期有效。”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然后，他大步离去，消失在热浪扭曲的空气中。

  看着他的背影，苏晚若有所思。

  这个男人是个变数，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她虽然有诺亚号，但毕竟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如果能通过交易建立一个松散的供需关系，利用他来收集晶核，而自己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廉价的水和食物，这是绝对的高回报投资。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那颗散发着红光的晶核。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