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批流亡者

  气温已经飙升到了骇人的48度。

  此时的户外，如果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人类在阳光下暴晒超过半小时就会出现重度热射病，甚至脑水肿死亡。地面的温度甚至能烫熟鸡蛋。

  苏晚正在午睡。

  她戴着真丝眼罩，躺在凉感席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纯棉夏被。车内循环播放着巴赫的大提琴曲，音量很低，正好助眠。

  突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滴！滴！滴！检测到移动热源靠近！距离300米！”

  苏晚瞬间睁开眼，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糊，整个人像是一只炸毛的猫，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一把扯下眼罩，赤脚快步走到中控台前，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滑动，切换摄像头视角。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沿着蜿蜒的山路缓慢爬升。

  通过长焦摄像头的画面，苏晚看清了那个“热源”。

  那是一辆白色的宝马X5。

  此时这辆豪车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光。车身满是灰尘和刮痕，一侧的后视镜耷拉着，像是断了的手臂，只连着几根电线。前保险杠上还挂着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干涸血迹，变成了暗褐色。

  最致命的是，它的右前轮已经爆胎了，正艰难地用轮毂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声，在寂静的山路上传得很远。

  “咔——”

  车终于在距离诺亚号五十米的地方彻底趴窝了。引擎盖下冒出一股白烟，显然是水箱开锅了。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车门打开。

  从驾驶座上滚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高定衬衫，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扣子崩开了两颗，头发凌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满是油汗和尘土混合的污垢。

  紧接着，副驾驶下来一个妆容全花的贵妇，假睫毛掉了一半，手里却还紧紧抱着一个爱马仕铂金包，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后座上则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男孩，手里拿着个switch游戏机，一脸的不耐烦和戾气。

  “这就是你要找的安全屋？这就是个破停车扬！”贵妇一下车就开始尖叫，声音因为缺水而变得嘶哑，“赵天成你个废物！热死我了！空调呢？我要吹空调！这鬼地方连个树荫都没有！”

  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绝望地指着前方：“别吵了！你看那是什么！”

  一家三口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烈日的暴晒下，黑色的诺亚号静静地矗立在悬崖边，像是一座钢铁丰碑。

  它那巨大的车身投下了一片阴影，而车顶上方，因为空调外机的高速运转，正隐约可以看到空气在扭曲。那意味着——车里有冷气。

  “有车！还是改装车！”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沙漠旅人看到绿洲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渴望，“这车肯定有空调！肯定有水！得救了！”

  他们跌跌撞撞地向诺亚号跑来，像是看到了生肉的饿狼。

  苏晚冷冷地看着监控屏幕，手里握着那个用来控制外部扬声器的话筒。

  她没有动。

  她在等他们越过那条红线。

  “有人吗？求求你们！开开门！”

  男人扑到车门前，用力拍打着那厚重的装甲门板。

  “咚！咚！咚！”

  那种沉闷的回声让他感到绝望，这门比银行金库的门还厚。

  “我们是天成集团的！我是董事长赵天成！只要你们给口水喝，给个地方避暑，我给你们钱！我有的是钱！你要多少？一百万？五百万？”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粉红色现金，疯狂地拍在车窗上。

  那些钞票在烈日下显得无比讽刺，还没贴上去就被汗水浸湿了。

  苏晚按下了通话键。

  车身外部的扩音器里传出了她经过变声处理后、冷漠如机械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回荡：

  “退后。这里是私人领地。再靠近一步，后果自负。”

  赵天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一百万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一千万。

  “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我们都要热死了！”贵妇冲了上来，用精心做的美甲抓挠着车漆，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我有心脏病！我要是死了，你们就是杀人犯！警察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告你们见死不救！”

  那个男孩也走了过来，一脚踹在巨大的轮胎上，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喂！里面的人听着！把门打开！我爸有的是钱，这破车我们要了！多少钱你开个价！别给脸不要脸！”

  苏晚看着这一家三口。

  贪婪、傲慢、无知。

  这就是末世初期的典型画像。他们还活在旧世界的规则里，以为钱是万能的，以为法律还在保护他们，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他们转。

  苏晚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单手拉开拉环。

  “嗤——”

  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内格外清晰。

  她喝了一口，感受着气泡在喉咙里炸裂的快感。

  然后，她再次按下了通话键，语气比刚才更冷：

  “最后一次警告。滚。”

  “你……”赵天成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漆黑的车窗，虽然看不见里面，但他能感觉到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就像在看三只待宰的猪。

  “爸，别跟他废话！”那个男孩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这车肯定只有一两个人，听声音还是个女的。我们把玻璃砸了！把人拖出来！这荒山野岭的，弄死他们也没人知道！”

  他说着，转身去宝马车后备箱翻找起来，很快，他提着一根铝合金棒球棍走了回来。

  苏晚看着那个男孩手里的棍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终于。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有当对方先展现出攻击性，她的反击才符合她心中那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防御逻辑闭环。

  诺亚号的主动防御测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