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暗处的戾眼

  文姨身后跟着几个工人，一个个脸色煞白，显然都在怕受牵连被罚，此刻正和文姨一起，焦灼地四处呼喊着晚星的名字。

  林晚只觉指尖冰凉，双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正要往外跑才想起晚星最喜欢的那只公主娃娃，转身就往别墅主卧跑，那只娃娃是能最能安抚晚星的。

  她几乎是撞开卧室门的，文姨紧跟着冲进来帮忙。两人下意识奔着衣柜去，料想晚星会把公主娃娃藏在里头，慌慌张张地将柜门拽开翻找。

  空荡的衣帽间里，衣物被扒得散落一地，那只公主娃娃却踪迹全无。

  “晚星！” 林晚喉头发紧，一颗心因急切而乱了章法，一声呼唤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床底、窗帘后、浴室的角落…… 晚星房里能找的地方全找遍了，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一门之隔——她卧室的古董衣柜。

  柜门紧闭，一道极细的缝隙里，竟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呼吸声。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缓缓蹲下身，声音轻轻地：

  “晚星，是你吗？”

  衣柜里静了片刻，才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柜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龙晚星正蜷缩在挂满大衣的角落里，全身不住地颤抖着。

  她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脸上泪痕交错，看到林晚的那一刻，积攒许久的恐惧终于绷不住，“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文姨见状，一直悬着的心陡然落了地，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眼间的焦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庆幸。

  林晚连忙伸手将她抱进怀里，触到怀中瘦弱人儿剧烈颤抖的身体，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疼得厉害。

  “不怕不怕，姐姐在呢。” 她一下下轻轻拍着晚星的后背，低声安抚着，直到那颤抖渐渐平息下去。

  “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林晚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轻声问道，“是文姨他们惹你不高兴了吗？”

  龙晚星摇了摇头，把滚烫的脸埋进林晚的颈窝，过了好半天，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憋出两个字：“…… 眼睛。”

  “什么眼睛？” 林晚心头一跳，追问出声。

  晚星的身子猛地一僵，她抬起冰凉的纤细的手，颤巍巍地指向窗外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林晚这才注意到，女孩的手心全是冷汗，指甲也因过度用力，掐得泛出一片青白。

  “是今天回家路上看到的？” 林晚脑中灵光一闪，蓦地想起了什么，声音瞬间沉了下去。

  晚星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眼泪又汹涌地涌了出来。她小手胡乱比划着，嘴里断断续续地蹦出几个词：“车窗外…… 树后面…… 一双眼睛…… 好熟悉…… 好怕……”

  林晚的心，骤然一沉。

  她立刻拨通阿鬼的号码：“调取今天下午，从学校到别墅沿途的所有监控，重点排查路边的可疑人员！”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晚星，心疼得几乎窒息。这个孩子，究竟看到了什么？那双让她恐惧到躲进衣柜的眼睛，到底是谁？

  “别怕，晚星，姐姐查出来。”林晚紧紧抱住她，声音坚定，“谁也别想伤害你。”

  窗外，暮色四合，夜色如墨。而在别墅区外的某个角落，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缓缓收回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知道，自己成功地在林晚最在意的人心里，种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很快就会生根发芽。

  别墅首层大厅里的，林晚正陪着晚星看一本故事书，受惊的晚星刚刚被安抚好。

  这时林晚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是本市的来电。

  “林晚女士吗？这里是仁爱精神康复中心。”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急促与慌乱，“请问您是王招娣女士的家属吗？”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她不动声色地将晚星交给身后的文姨，转身走向落地窗前，压低声音：

  “我是。怎么了？”

  “非常抱歉通知您，王招娣女士……她逃跑了。”对方的声音透着一股如释重负又混杂着愧疚的复杂情绪，

  “她一直坚称自己没病，拒绝配合治疗。我们为了控制她的躁动情绪，加大了药量，没想到她趁着护工送饭的空档，翻墙跑了。我们已经报警，但……”

  后面的话林晚没再听进去，她心头猛地一震。

  王招娣逃出来了。

  那个被她煞费苦心跨国从沈镇宇手里救回来的女人，那个像颗随时会被对手引爆的定时炸弹、那个毫无底线的 “母亲”，她秘密将这垃圾秘密送进精神病院，让她在那里了此残生，没想到，她竟然逃出来了！

  挂断电话，林晚僵在原地，脑海里乱成一团麻。王招娣这个垃圾，是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噩梦。

  她当初救她，不过是被那点斩不断的血缘绑住；可她们之间那点微薄的母女情分，早在王招娣眼睁睁看着禽兽糟蹋她、却无动于衷的那一刻，就彻底灰飞烟灭了。她把王招娣 “囚禁” 起来，只因这个女人随时会沦为竞争对手刺向她的利刃。那双眼睛里，常年翻涌着化不开的怨毒与疯狂，叫林晚从来不敢有半分松懈。

  而现在，这头被解开锁链的困兽，跑到了哪里？

  她猛地转身，目光锁在了沙发上专注看书的龙晚星身上。

  晚星似乎感应到了姐姐的视线，瑟缩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林晚的脑海。

  眼睛。

  晚星说的那双“熟悉又可怕的眼睛”！

  林晚大步走过去，蹲在晚星面前，双手扶住她瘦弱的肩膀，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晚星，告诉姐姐，你今天在车上看到的那双眼睛……是不是……是不是很像……”

  她想说“是不是很像那个坏人”，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晚星没见过沈镇宇，更没见过赵鸣，她口中的“熟悉”，难道是……？

  晚星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神迷茫而恐惧，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窗外那片黑暗的树林，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眼睛……树……坏……”

  林晚的心脏骤然缩紧。

  她想起了什么。

  小时候，王招娣总是躲在暗处盯着她。王招娣的那双眼睛，总是像毒蛇一样阴冷、黏腻，让她如芒在背。

  晚星今天看到的，难道是王招娣？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王招娣逃出医院，凭着对林晚的恨意和某种病态的执念，找到了她的住处，甚至一路尾随了她的车。她躲在树后，用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车里的晚星。

  那绝非寻常的目光，那是疯子的眼神，是淬了毒、藏着算计，一心要置她于死地的眼神。

  窗外，夜色更深了。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