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攻自破
作者:jlayls
庐州城下。
这里是通往金陵的最后一道屏障，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此刻，这座雄关却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护城河早已干涸，露出了河床上发黑的淤泥和森森白骨。
城墙上，大梁的旌旗无力地垂着。
守城的士兵们靠在城墙边，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眼神麻木得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城内传出，那是瘟疫在肆虐。
每一刻，都有几具发黑的尸体被当作垃圾一样，从城墙上抛下来，落在护城河的烂泥里。
“都给我站起来！”
一声厉喝在城头炸响。
庐州守将李成梁，身披重甲，手提长刀，正在巡视城防。
他是个死忠派，即便断粮断药，依然试图用军法维持最后的秩序。
“北秦蛮子就在十里外！”
“谁敢言降，老子先砍了他！”
李成梁一脚踹翻一个因为高烧而昏迷的士兵。
“起来！”
“死也要给我死在城头上！”
“这是陛下的江山！”
士兵被踹得翻了个身，嘴里涌出黑血，却再也没动弹。
死了。
周围的士兵看着这一幕，眼神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绝望。
对于他们来说，死在城头还是死在瘟疫里，没有区别。
反正都是死，反正皇帝也不管他们。
“报——！”
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来了！”
“蛮子的大军来了！”
地平线上，黑云压城。
北秦十万铁骑，踩着整齐的步伐，缓缓逼近。
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喊杀声更让人窒息。
李成梁握紧了刀柄，手心里全是冷汗。
“弓弩手准备！”
“滚石檑木准备！”
“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守住庐州！”
那支黑色的大军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下了。
数百架投石机被推了出来，一字排开，对准了城头。
“这是要硬砸？”
李成梁咬牙。
“放——！”
北秦阵中，一声令下。
“崩！”
“崩！”
“崩！”
投石机的长臂弹起，数百个黑影呼啸着划过天空，越过城墙，砸进了城内。
但没有巨石落地的轰鸣，也没有火油燃烧的爆裂声。
只有沉闷的“噗噗”声。
那些“炮弹”落在地上，没有炸开，散落了一地。
“这是什么？”
一个士兵壮着胆子捡起一个落在脚边的包裹。
那是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包，鼓鼓囊囊的。
他颤抖着手解开包裹。
“哗啦。”
两个白面馒头滚了出来，还带着温热。
而在馒头下面，压着几个蜡封的小药丸，和一张薄薄的黄纸。
士兵愣住了。
他捡起那个馒头，用力闻了闻。
“是吃的！”
“是吃的啊！”
士兵发疯一样大喊起来，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
“还有药！”
“这是辟瘟丹！”
另一个士兵捏碎了蜡丸，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苦涩药味。
“我听逃回来的人说过！”
“这是北秦神女赐的神药！”
“能救命！”
“神药？！”
原本麻木的守军们疯了。
他们扔下长矛，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包裹。
“给我！”
“我要救我娘！”
“别抢！”
“这是我的！”
城墙上乱作一团。
李成梁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不许捡！”
“那是毒药！”
“那是蛮子的奸计！”
他冲过去，一刀砍翻了一个正在啃馒头的士兵，鲜血溅在白面馒头上，触目惊心。
“谁敢吃一口！”
“斩立决！”
李成梁举起滴血的长刀，试图用杀戮来镇压这股骚乱。
“我都快饿死了……”
“还在乎是不是毒药吗……”
士兵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瞪着眼睛断了气。
“他是被饿死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人群中，一个姓王的副将死死盯着李成梁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脚下那个到死都攥着血馒头的袍泽。
他的亲弟弟，三天前就是这么咳着黑血，活活饿死的。
他捡起地上一张黄纸，上面是被鲜血浸染过的八个大字：“开门送药，死守陪葬。”
王副将攥紧了纸，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抬头望向城外，那黑压压的北秦军阵沉默如山，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再回头，李成梁还在咆哮。
“一群废物！”
“乱臣贼子！”
“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朝廷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陛下？
王副将在心中冷笑一声。
那个远在天边的陛下，连一颗粮食都未曾送来。
而城外的敌人，却给了他们活命的馒头和神药。
忠诚？
忠诚能换来一个馒头吗？
“呛啷！”
王副将拔出了佩刀，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弟兄们！”
“我们是为谁而战？”
“是为了那个只知道催我们去送死的皇帝吗？！”
“还是为了这个，连最后一口活命粮都要从我们嘴里夺走的狗官？！”
“城外秦军给了我们吃的，给了我们药！”
“他给了我们什么？”
“只有屠刀！”
“我们不想死！”
“我们只想活下去！”
王副将高举那张染血的劝降书，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想活命的，跟我一起，反了！”
“反了！”
“反了！”
无数个声音响应。
饥饿和求生欲汇聚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你们干什么？！”
“造反吗？！”
李成梁惊恐地后退，但身后是万丈城墙，退无可退。
“噗嗤！”
副将一刀捅穿了他的胸口。
“这一刀，是替刚才那个兄弟还你的！”
李成梁瞪大了眼睛，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砍了他的头！”
“开城门！”
副将割下李成梁的脑袋，提在手里，大步走向绞盘。
“嘎吱——轰隆！”
那扇紧闭了半个月、隔绝了生死的厚重城门，终于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城外。
萧烬骑在马上，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绣绣，你的馒头，比朕的刀好用。”
苏锦绣策马在他身侧，一身红衣如火。
“因为他们饿。”
“人饿极了，尊严和忠诚，都不如一口馒头实在。”
大军入城。
没有杀戮，没有抢掠。
街道两旁，跪满了黑压压的百姓和士兵。
他们手里捧着刚抢到的药包和馒头，看着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北秦人，眼中只有感激和敬畏。
“万岁！”
“神女娘娘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
苏锦绣骑马经过，看着那些跪拜的人群。
她的眼神依旧淡漠，没有一丝波澜。
“霍青。”
“属下在。”
“留下五千人接管防务。”
“打开粮仓，设粥棚，发药。”
苏锦绣指了指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让他们活下去。”
“是！”
“还有。”
苏-锦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这庐州不再姓赵。”
“以后，这儿属于北秦，他们……是北秦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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