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人间炼狱

  大梁，安庆府城外

  烈日当空，大地龟裂。

  这里是大梁北境的重镇，也是难民逃亡的必经之路。

  但此刻，这里是一片死地。

  成千上万的染病百姓被拒之门外，只能在干涸的护城河床里等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尸臭和绝望。

  云鹤煜隐在难民堆里，斗笠压得极低，将那双锐利如刃的眸子掩在阴影中。

  “咳咳咳……”

  周围到处都是咳嗽声和呻吟声。

  他看到一个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看到一个老人因为高烧而抽搐，指甲抠进泥土里，直到折断。

  “头儿。”

  心腹压低声音，额角挂着冷汗，指尖发颤。

  “按您的吩咐，沿着上游渠岸的枯草堆里翻找，总算把那更夫给揪出来了！”

  “他躲了两天，还是没能逃过疫病，浑身都烂透了……”

  “就剩一口气了。”

  “带过来。”

  云鹤煜的声音冷漠，没有半分波澜。

  云鹤煜的声音冷硬如铁。

  片刻后，一个浑身溃烂、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更夫被抬到了人群中央的高地上。

  云鹤煜蹲下身，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证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珍贵的“回魂丹”，没有任何犹豫，塞进了更夫嘴里。

  “咽下去。”

  云鹤煜捏住更夫的下巴，强迫他吞下。

  “把你看到的说出来。”

  “这是你这辈子最后的一句话，也是最有价值的一句话。”

  药力化开。

  更夫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回光返照的他甚至坐了起来。

  云鹤煜将那块沾着黑血的“御林军腰牌”塞进他手里，退入人群。

  “乡亲们！”

  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

  “这人是从上游逃下来的！”

  “他知道水里藏着什么猫腻！”

  那些麻木、绝望、等死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高台上那个更夫身上。

  “不是天灾……”

  “不是天灾啊！”

  更夫举起那块腰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是人祸！”

  “是皇帝要杀我们啊！”

  轰！

  这句话像是火星，掉进了干透的柴堆。

  “我看见了！”

  “三天前……就在上游的官修引水渠！”

  更夫指着北方的天空，指着金陵的方向，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恨：

  “我亲眼看见……御林军的大车……把那些发臭的死人、烂肉，一车一车地往渠里倒！”

  “那是咱们北境几州的救命水啊！渠水断了大半，就剩那点细流，他们还要往里面投毒！”

  “他们不仅不给咱们留活路，还杀了渠边看守的民夫灭口！”

  “我躲在渠岸的枯草堆里，才捡回一条命！”

  他把那块腰牌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了最后一声诅咒。

  “这瘟疫……是皇帝放的！！”

  “是他要毒死我们！”

  “他要拿我们的命……去挡北秦人！”

  更夫喷出一口黑血，倒地气绝。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难民营。

  “畜生……”

  一个老人颤抖着捡起那块腰牌，上面赫然刻着“御林军”的字样。

  铁证如山。

  “他是畜生啊！！”

  那个抱着死孩子的妇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放下了孩子的尸体，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民怨沸腾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云鹤煜站了出来。

  一把掀掉斗笠，露出了那张布满风霜和杀气的脸。

  “锵——”

  横刀出鞘，寒光凛冽。

  “乡亲们！”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哭声：

  “赵元不把我们当人！”

  “他让我们饿死，还要毒死我们！”

  “既然他不给活路，那咱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路！”

  他一刀砍断了路边的拒马，刀尖直指那座紧闭的城池，直指那高高在上的官府。

  “城里有药！”

  “有粮食！”

  “有贪官！”

  “杀进去！”

  “抢解药！”

  “杀狗官！”

  “报仇！”

  “报仇！！！”

  数万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人潮如海，冲向了那座曾经守护他们、如今却拒绝他们的城池。

  城门被撞开，官兵被淹没。

  安庆府，破了。

  这只是开始。

  这股复仇的火焰，将顺着官道，一直烧到金陵城下。

  …………

  千里之外，北秦前线大营。

  帅帐内，烛火通明。

  苏锦绣穿着一身单薄的红色寝衣，赤足踩在虎皮地毯上。

  “报——”

  霍青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娘娘！”

  “云鹤煜传信！”

  “赵元投毒，民变已起！”

  “安庆府被攻破，流民抢了解药，杀了守将，流民汇聚成军，再次向金陵进发！”

  “呵。”

  苏锦绣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酒液挂壁，宛如鲜血。

  “赵元啊赵元。”

  她走到悬挂的舆图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金陵”的位置重重一点。

  “他以为瘟疫是他的护城河，能挡住我的铁骑。”

  苏锦绣转过身，看向从屏风后走出来的萧烬，眼底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其实，他是给自己挖了一座万人坑。”

  萧烬只披着一件外袍，胸膛赤裸，肌肉线条分明。

  他走到苏锦绣身后，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爱妃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萧烬的大手摩挲着她的腰肢，声音沙哑。

  “利用赵元的毒计，去点燃百姓的怒火。”

  “这比朕直接攻城还要厉害。”

  “厉害吗？”

  苏锦绣靠在他怀里，指尖蘸了一点酒液，涂抹在萧烬的唇上。

  “比起赵元拿活人炼蛊，我这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烬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陛下，战火已经烧起来了。”

  “那些流民现在就是一群疯狗，他们会替我们咬开金陵的大门，替我们消耗赵元的兵力。”

  “我们只需要跟在后面……”

  苏锦绣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去收尸，去摘果子。”

  萧烬看着她这副坏透了的模样，眼底的欲念瞬间被点燃。

  “好一个收尸。”

  他猛地扣住苏锦绣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带着酒气和血腥味的吻。

  “朕就喜欢你这副心狠手辣的样子。”

  吻毕。

  萧烬放开她，转身走到挂着宝剑的架子前。

  “锵！”

  长剑出鞘，剑鸣如龙吟。

  萧烬握着剑，指向南方，那是金陵的方向。

  “传令全军！”

  “配备面巾与草药，避开水源！”

  “目标金陵！”

  “全速推进！”

  “朕要赶在赵元被流民撕碎之前，亲手摘下他的脑袋！”

  “那是朕给爱妃的……最后一份聘礼。”

  苏锦绣看着那个背影，轻声回应。

  “那就请陛下，带我去看看那座……即将毁灭的城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