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三层崖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张三、山猫、阿豪、阿杰四人，在阿木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踏着湿滑的岩石，攀下“鬼见愁”峡谷的陡峭崖壁，向着对面那被晨雾笼罩、如同洪荒巨兽匍匐的“三层崖”山岭进发。

  按照阿木的指引，从峡谷底部有一条几乎被荆棘和乱石淹没的隐秘小路，可以绕过最外围的险峻山脊，直达“三层崖”主峰的山脚。

  这条路是他爷爷那辈猎人偶然发现的，但从未有人真正走完过。

  峡谷底部比上方更加阴冷潮湿，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仿佛万年不曾消散的腐殖质气味和淡淡的硫磺味。脚下是松软的淤泥和滑腻的苔藓，不时能看到一些动物的森白骨骸半埋在泥里，形状扭曲，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四人小心翼翼，按照清虚子道长传授的步法，尽量收敛自身气息，将老钻头给的药香囊挂在腰间。

  张三走在最前，一手持着用布包裹、以防反光的开山刀开路，另一只手始终按在怀中“镇魂印”的位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山猫殿后，阿豪阿杰分护左右，彼此间保持着紧密的战术队形。

  那条所谓的小路，几乎无法辨认，只能凭借阿木描述的大致方位和山猫等人丰富的野外经验，在乱石和藤蔓间艰难穿行。

  周围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和劈砍藤蔓的簌簌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雾气渐浓，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变得更加阴寒刺骨，那股硫磺味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三爷，小心！”山猫突然低喝，同时举起手示意停下。

  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一片奇异的景象——地面上，稀疏地生长着一些颜色暗红、形态扭曲、如同血管般的低矮植物，它们的叶片边缘有着锯齿般的尖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在这些植物之间，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石头。

  “血苔和‘泣血石’……”张三想起柳一指之前提及的湘西传说，据说这是极阴凶煞之地才会伴生的邪物，能侵蚀活物生机，吸引阴秽。

  “绕过去，别碰。” 四人屏住呼吸，尽量远离那片区域，从侧方更加崎岖的岩石上攀爬绕过。

  尽管如此，靠近时仍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吸力，仿佛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走。怀中的“灵玉片”微微发烫，散发出清凉气息，抵消了部分不适。

  越往前，地势开始缓缓抬升，他们正在接近“三层崖”的山脚。

  雾气更加浓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更加坚硬，颜色转为一种不祥的暗褐色。

  “有东西！”阿豪突然低声道，手中的强光手电扫向前方雾气。

  只见前方不远处，雾气被某种力量搅动，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似乎有一个人形的轮廓，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是人是鬼？还是幻觉？

  张三示意众人戒备，自己缓缓上前几步，凝神感应。那人形轮廓没有活人的气息，也没有强烈的阴煞波动，仿佛只是一团更加凝实的雾气。

  他试探性地将一丝魂力附着在“灵玉片”的清冷气息上，向前探去。

  就在魂力触及那轮廓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轮廓猛地转过身来！

  雾气散开些许，露出一张惨白、扭曲、双眼只剩下两个黑洞的“脸”！

  它没有实体，仿佛由无数细小的灰色颗粒组成，对着张三无声地张大了嘴，一股冰冷、绝望、怨恨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而来！

  幻象？还是残留的怨念？

  张三早有准备，眉心佛光印记骤然亮起，配合“灵玉片”的清冷灵韵，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负面意念冲击尽数挡下！

  同时，他低喝一声：“破！”

  蕴含佛光与月华净化之力的魂力如同利箭射出，正中那股怨念轮廓！

  “嗤”的一声轻响，轮廓剧烈抖动，发出一声尖啸，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重新化为普通的雾气。

  “是此地沉积的强烈怨念，在特殊环境下形成的‘怨灵幻象’。”

  张三沉声道，额头也渗出细汗。这种纯粹精神层面的冲击，比实体攻击更难防御，消耗也大。

  “此地怨气之重，超乎想象。大家紧守灵台，勿被幻象所惑！” 众人心中凛然，更加警惕。

  继续前行，类似的怨灵幻象又出现了几次，有的是扭曲的人形，有的是狰狞的兽影，有的甚至是一些难以名状的、充满恶意的几何图形。

  张三或是以魂力配合“灵玉片”强行击溃，或是利用“镇魂印”散发的威压将其逼退。

  山猫等人也各施手段，或是以自身坚定的意志抗衡，或是用涂抹了特殊药粉的武器虚划，倒也勉强应付过去。

  但频繁的精神高度紧张，让四人都感觉到很累。张三更是感觉到，怀中“镇魂印”似乎也变得有些“沉重”，每一次催动，消耗的魂力都在增加，仿佛此地浓郁的阴煞之气在无形中压制着它的威力。

  终于，在正午时分，他们攀上了一处相对开阔的、遍布黑色嶙峋怪石的山坡。

  前方，浓雾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了“三层崖”的真容。

  那是由三座呈“品”字形排列、陡峭如削、颜色暗红的巨大山崖组成。崖壁几乎垂直，高达数百米，表面光滑，少有植物，只有一些深深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沟壑。

  三座山崖环抱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漆黑如墨的巨型天坑，不断有冰冷的、带着浓重硫磺和腐朽气息的阴风从坑底涌出，形成笼罩四周的雾气。

  在三座山崖面向天坑的那一侧崖壁上，隐约可以看到人工开凿的、类似阶梯和平台的痕迹，层层向上，最终在每座山崖的顶端，似乎都有一座模糊的、类似祭坛的建筑轮廓。这就是“三层崖”名字的由来！

  “我的天……”阿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景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邪恶美感，令人望之生畏。